碳边境调节机制正在从欧盟向外扩展,但进展并不快。截至2026年10月12日,完成立法的机制只有两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以及将于2027年1月1日启动的英国CBAM,后者在法律上属于税。挪威已立法直接适用欧盟机制,澳大利亚正在研究一份正式审查报告提出的建议,加拿大和新西兰尚未提出任何方案。
对中国出口企业来说,这意味着同一批钢铁、铝、水泥、化肥或氢,可能在两道边境面对两套规则。2025年欧盟自中国进口CBAM覆盖货物170.9亿欧元、1,135万吨,按金额占欧盟自域外进口的15.36%,居第一位(Eurostat,欧盟27国自中国进口的CBAM覆盖货物,2025年(Comext DS-045409,2026年10月12日提取))。以上为贸易统计数据,并非CBAM申报数据。
中文报道常把两者统称为“碳关税”。欧盟CBAM是一项与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下称欧盟碳市场)价格挂钩的证书机制,不是关税,也不是税;英国CBAM则由英国《2026年财政法》明确规定为一项税。欧盟机制已进入正式期,不再是孤立的试验,正在成为其他国家效仿的范本。本页梳理全球已确认和拟议的碳边境机制,比较各机制的结构差异,并回答中国出口企业最关心的问题:在一个司法辖区支付的碳价,能否减轻在另一个司法辖区的负担。
什么是全球CBAM,为什么各国纷纷跟进
全球CBAM泛指按进口货物的隐含排放(又称嵌入排放,embedded emissions)收取碳成本的国家或超国家机制,目的是避免本土生产商因承担国内碳价,而在与来自监管较宽松市场的进口货物竞争中处于劣势。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条例,即(EU)2023/956号条例(Regulation (EU) 2023/956),自2026年1月1日起进入正式期,是这一理念首次大规模付诸实施。其他司法辖区跟进,出于同样的政策逻辑:国内有碳价而边境没有调节,进口货物就会在成本上挤压本土生产商,排放只是转移到境外而没有减少,这就是碳泄漏。
推动各国采用碳边境机制的压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 国内碳定价造成竞争失衡。 碳排放交易体系、碳税等国内碳定价制度,使本土生产商承担了进口货物无须承担的成本。
- 贸易伙伴已建立CBAM,带来外交上的动因。 在双边抵扣条款下,建立对等机制有助于维护出口市场准入。
- 世贸组织的法律框架。 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第二十条为环境类边境措施留有空间,降低了政府采用此类机制的法律风险。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覆盖六个行业:钢铁、水泥、铝、化肥、电力和氢。正在设计本国机制的国家通常以欧盟方案为参照,再结合本国碳定价体系作出针对性调整。英国CBAM是第一例。
英国CBAM:2027年1月启动,设计与欧盟有何不同
英国CBAM将于2027年1月1日启动,成为全球第二个投入运行的大型碳边境调节机制;它在法律上是一项税,而不是证书机制。
英国CBAM适用于五个行业的进口货物:铝、水泥、化肥、氢以及钢铁,列于英国《2026年财政法》(Finance Act 2026)第143条第3款,商品编码见附表16。覆盖范围比欧盟窄:电力不在英国范围内,2023年12月曾提出纳入的陶瓷和玻璃行业在立法前已被删除。启动时只对直接排放征税,英国政府表示间接排放最早2029年才会纳入。
英国财政部和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于2026年10月28日发布咨询,拟将炼油产品纳入英国CBAM,候选范围是2710 12和2710 19项下16个八位商品编码(车用汽油、航空汽油、喷气燃料、煤油和瓦斯油),咨询于2027年1月20日结束。文件没有给出开始日期。这只是拟议扩围,尚未成为法律;启动时英国CBAM仍覆盖五个行业。
英国CBAM采用征税设计。依据2026年3月18日获御准的《2026年财政法》第5部分,进口商就进口货物所含排放(英国法律称embodied emissions)向HMRC纳税。税率按行业确定,以英国碳排放交易体系(UK ETS)的拍卖价格为基础,并扣除免费配额因素(第149条)。这一结构差异影响英欧之间的贸易流向,也影响同时向英国和欧盟出口的生产商面临的双重付费风险。
英国CBAM的税率和默认值
截至2026年10月23日,英国尚未公布具有约束力的税率;2026年10月16日公布的示意税率不产生任何纳税义务。
HMRC公布的示意税率(英文)按每吨二氧化碳当量计:钢铁9.69英镑、铝9.79英镑、水泥8.78英镑、化肥1.45英镑、氢9.24英镑。计算所用的输入值为2026年第三季度英国碳市场平均价格58.15英镑和2027年免费配额削减系数97.5%,HMRC的水泥示例为58.15 × [1 − (87.1% × 97.5%)] = 8.78;按所列取整后的输入值计算得8.77,HMRC说明差异来自列示时的取整。2027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正式税率将在2026年底前公布。
HMRC同日公布了五个行业的默认值(英文)草案。每种货物只有一个按贸易加权计算的数值,适用于所有原产地,有效期为2027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29年起计划改用分国别默认值。草案对化肥以外的所有行业设定10%的加价(mark-up)。按默认值提交的纳税申报表,日后不能再用实际排放数据修改(附表17第8段第2项)。
英国碳市场独立于欧盟碳市场运行,总量上限、拍卖机制和价格均自成体系。
欧盟碳市场自2026年第一季度以来走强。2026年第一季度CBAM证书价格为每吨二氧化碳当量75.36欧元,第二季度为75.28欧元。据Emba Power每日市场回顾数据,作为基准的2026年12月到期欧盟碳排放配额(EUA)期货合约于2026年9月14日盘中触及88.53欧元的九个月高点,当日收于87.99欧元,为1月以来最高。
这轮上涨已反映在2026年第三季度CBAM证书价格中:欧盟委员会于2026年10月5日公布的价格为82.32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比第二季度高7.04欧元(第21条第1a款)。英国碳市场在本国拍卖中形成自己的价格,因此即使货物和生产设施完全相同,英国CBAM和欧盟CBAM的负担也会不同。
英欧碳市场连接谈判于2026年1月正式启动。截至2026年10月12日,双方尚未正式宣布任何连接协议。英国首相于2026年10月12日在下议院表示,英欧峰会将于2026年11月20日在布鲁塞尔举行,“排放交易协议”已列入议程;POLITICO于2026年10月7日报道谈判人员已达成协议,这是媒体报道,未经官方确认。两种机制的逐项对比见英国CBAM与欧盟CBAM对比(英文)。
据Carbon Pulse和Carbon Herald转述,通讯Rapporteur于2026年11月3日报道了为峰会准备的一份声明草案:双方接近达成碳市场连接协议,届时英国货物将免于欧盟CBAM。这是媒体报道的草案,英国政府和欧盟委员会均未公布或确认;截至2026年11月5日,英国原产货物仍完全适用欧盟CBAM。详见英欧峰会声明草案报道(英文)。
英国CBAM对中国出口货物意味着什么
英国CBAM的纳税义务由英国进口商承担,中国出口企业没有纳税义务;但进口商若选择按实际排放纳税,就需要中国生产商提供经核查的排放数据。
纳税人是以其名义办理报关的进口商(第146条)。进口商在过去12个月内进口或预计在未来30天内进口的CBAM货物海关价值达到5万英镑时,须向HMRC登记(附表17第2段)。HMRC表示登记系统将于2028年1月1日前开放,2027年触发登记义务的进口商须在2028年1月31日前登记。2027全年为一个申报期,首次纳税申报和缴税截止日为2028年5月31日,2028年起按季度申报。
下表以中国产非合金钢半成品(CN编码7207 11 14)为例,比较同一种货物在欧盟和英国面对的规则。CN编码是欧盟的八位编码;中国的海关商品编码只在六位HS层级与之一致,出口企业应与买方核对八位编码。
| 项目 | 欧盟CBAM | 英国CBAM |
|---|---|---|
| 法律性质 | 证书机制((EU)2023/956号条例) | 税(《2026年财政法》第5部分) |
| 义务主体 | 授权CBAM申报人(authorised CBAM declarant) | 进口商(第146条) |
| 开始日期 | 2026年1月1日(正式期) | 2027年1月1日(第158条第1款) |
| 行业 | 6个(含电力) | 5个(不含电力) |
| 间接排放 | 水泥、化肥和CN编码2601 12 00计入 | 最早2029年纳入 |
| 门槛 | 每个进口商每年净质量50吨(第2a条、附件七第1点) | 12个月内CBAM货物海关价值5万英镑 |
| 7207 11 14的默认值 | 中国专用值3.169吨二氧化碳当量/吨(加价前);2026年加价10%,2027年20% | 所有原产地统一值2.856吨二氧化碳当量/吨(草案) |
| 价格 | 2026年第三季度CBAM证书价格82.32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 | 钢铁示意税率9.69英镑/吨二氧化碳当量(已扣除免费配额因素,不产生纳税义务) |
| 每吨货物示例 | 2026年2.1560份证书,177.48欧元 | 2.856 × 9.69 = 27.67英镑(碳价减免前,示意) |
| 首个截止日 | 2027年9月30日(2026年进口,第6条第1款) | 2028年5月31日(2027年进口) |
| 中国全国碳市场 | 未依据第9条获承认 | 列入HMRC临时合格清单;免费配额覆盖的排放不合格 |
| 核查机构的认可 | 只能由欧盟成员国国家认可机构认可;截至2026年11月12日,有文件证明获得认可的CBAM核查机构共七家,没有一家设在中国大陆 | 认可机构须为国际认可合作组织(Global Accreditation Cooperation)正式成员 |
欧盟一栏的计算方法是:3.169 × 1.10 = 3.4859;减去免费分配调整0.975 × 1.00 × 1.364 = 1.3299;每吨货物需2.1560份CBAM证书;按82.32欧元计,每吨货物177.48欧元。2027年进口时加价升至20%,CBAM因子降至95%:3.169 × 1.20 = 3.8028,减去0.95 × 1.364 = 1.2958,每吨2.507份证书,价格不变时为206.38欧元。(EU)2025/2620号实施条例序言第10段预计自2027年1月1日起更新基准值,因此2027年的数字仅供参考。
两栏数字不能直接比较:英国税率已扣除免费配额因素,欧盟证书价格没有;英国默认值按英国的系统边界重新计算;币种也不同。对中国企业更重要的区别在于,欧盟对中国货物使用中国专用默认值,而英国在2027年和2028年对所有原产地使用同一个数值。以上都是基于官方默认值和基准值((EU)2025/2621号和2025/2620号实施条例)的估算,具有约束力的数字以CBAM年度申报为准;可用CBAM计算器代入自己的编码和吨数。
HMRC于2026年8月27日公布的临时合格碳定价机制清单(基于截至2026年6月19日的信息)列出16个机制,其中包括欧盟碳市场、日本GX-ETS、韩国K-ETS、中国全国碳市场和印度CCTS。清单仍为草案,并明确免费配额覆盖的排放不合格。中国钢铁、水泥和铝冶炼企业2024年的配额量等于经核查的实际排放量(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26日),2025年和2026年按碳排放强度免费分配,因此可用于英国碳价减免的部分有限。
英国的核查只在进口商申报实际排放时需要(SI 2026/995第5、10和12条)。截至2026年10月12日,没有任何核查机构获得英国CBAM认可;欧盟CBAM认可不满足英国的要求。按HMRC的核查规则草案,核查机构向其所在国家的认可机构申请;中国是否有认可机构开展这项业务,本页未予核实。
英国CBAM是否适用于欧盟原产货物
欧盟原产货物同样适用英国CBAM,因为英欧两个碳市场没有连接。
向英国出口的欧盟生产商已在生产环节承担欧盟碳市场成本。英国规则允许用这部分成本抵减税款:HMRC于2026年8月27日公布的临时合格碳定价机制清单包括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因此,进口商可以就实际支付的碳价申请碳价减免,但免费配额覆盖的排放不能减免。
英国CBAM的二级立法已经制定完毕。五项法定文书实施这项税:SI 2026/802、SI 2026/809和SI 2026/830于2026年7月制定,SI 2026/994和SI 2026/995于2026年9月8日制定。规定税率计算和碳价减免的SI 2026/809于2026年10月14日经英国下议院以319票对115票的延期表决批准。
《2026年财政法》第156条允许英国财政部豁免原产于碳市场已与英国连接的国家的货物,因此连接协议是相互豁免CBAM的前提。截至2026年10月12日,没有正式宣布的连接协议;HMRC的政策摘要在2026年11月5日仍表示,目前没有任何司法辖区豁免英国CBAM。即使签署协议,欧盟一侧仍须以授权法案将英国列入附件三第1点,英国一侧仍须由下议院批准第156条项下的条例。谈判记录和双方的豁免途径见英欧碳市场连接(英文)。
英欧贸易中的双重付费问题
英欧之间的贸易存在双重付费风险,目前没有任何法规解决。
以一家从土耳其进口钢材的英国制造商为例:它在生产环节承担英国碳市场成本,进口的土耳其钢材还要缴纳英国CBAM税;制成品出口到欧盟时,如果该制成品属于附件一所列货物,所含钢材的排放又要适用欧盟CBAM;附件一以外的许多下游产品,要到向下游产品扩围(仍是提案)通过后才会纳入。以中国钢材为原料、在英国加工后再出口到欧盟的产品,处境相同。
欧盟的已付碳价抵扣(第9条)要求碳价已在原产国“实际支付”。欧盟委员会于2026年5月13日公布了第9条实施条例草案,规定承认第三国碳价的四条途径:排放交易体系、点源碳税、燃料碳税和混合履约体系。征求意见于2026年6月10日结束,但截至2026年11月4日该条例仍未通过,草案也没有专门处理英国CBAM税款。在投入品上缴纳的英国CBAM税能否在欧盟抵扣,仍无定论。
这并非只存在于理论上的个别情形。2025年欧盟自英国进口CBAM覆盖货物(附件一编码)72.8亿欧元,按金额占欧盟自域外进口的6.54%,英国是第三大来源地,仅次于中国和土耳其(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
加拿大的碳边境调节:现状与障碍
加拿大没有边境碳调节措施,而是通过基于产出的定价体系在国内为工业排放定价。
在联邦基于产出的定价体系(OBPS)下,设施为超出行业绩效标准的排放付费。加拿大财政部于2021年就边境碳调节开展咨询;本站于2026年10月12日查阅时,咨询页面已归档,只说所收意见将用于政府下一步决策,没有宣布任何决定或立法。
最常被提到的设计难题是与《加拿大-美国-墨西哥协定》(CUSMA/USMCA)的兼容性。美国没有可比的联邦碳定价制度,任何影响美国进口货物的加拿大碳边境措施,都会在该协定下面临重大的政治和法律阻力。
加拿大出口企业的处境比较明确:其货物依据(EU)2023/956号条例全面适用欧盟CBAM。2025年欧盟自加拿大进口CBAM覆盖货物26.0亿欧元,949万吨中大部分是已团聚铁矿砂及其精矿(CN编码2601 12 00,包括球团矿和烧结矿),另有59.5万吨铝(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在OBPS下实际支付的碳价可能依据第9条减少欧盟CBAM负担,但截至2026年11月4日实施条例仍是草案,没有任何国家的碳价获得承认。
2026年10月29日至30日在蒙特利尔举行的欧盟-加拿大峰会上,加拿大总理办公室的背景文件把CBAM列为需要“加速推进”的三项优先贸易议题之一;联合声明没有提到CBAM。详见欧盟-加拿大峰会新闻(英文)。
其他正在研究碳边境机制的国家
下一阶段值得关注的还有四个司法辖区:正在审议或已发出信号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以及实行国内碳定价、但没有提出边境措施的日本和韩国。
澳大利亚的碳泄漏审查(英文)由经济学家Frank Jotzo为气候变化、能源、环境和水务部主持,最终报告于2026年2月13日发布,建议对碳泄漏风险高的商品实行边境碳调节,分阶段推进:先水泥和熟料,再扩展到氨及其衍生物、玻璃、石灰和钢铁。拟议的边境调节范围与保障机制(Safeguard Mechanism)的覆盖范围相对应,即年排放超过1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的大型工业设施。
2026至2027年度保障机制审查于2026年8月7日随讨论文件发布正式启动,书面意见于2026年9月18日截止。这一审查将碳泄漏审查的边境碳调节建议纳入考虑,分阶段推进时水泥和熟料排在首位。截至本站2026年10月6日最后一次核查,尚无立法,也没有开始日期。详见澳大利亚保障机制审查启动(英文)。
新西兰首次表示将与澳大利亚同步行动。据Argus Media报道,气候变化部长Simon Watts于2026年8月5日在罗托鲁瓦举行的Carbon Forestry 2026会议上说,新西兰的任何CBAM都将“与澳大利亚共同”制定,并可能在“明年晚些时候”推出。新西兰尚未提出方案,也未立法;这一表态的意义在于明确了跨塔斯曼海协调,新西兰的时间表因此与澳大利亚保障机制审查的结果挂钩。详见新西兰与澳大利亚协调CBAM的信号(英文)。
日本的GX-ETS(绿色转型排放交易体系)自2023年起以自愿方式运行,2026年4月起转为强制制度。这是国内制度:日本没有提出边境碳调节,截至2026年10月12日GX-ETS也未依据欧盟条例第9条获得承认。日本出口企业的处境见CBAM与日本(英文)。
韩国自2015年起实行韩国碳排放交易体系(K-ETS),第四阶段为2026年至2030年;据国际碳行动伙伴组织(ICAP),钢铁等碳泄漏风险行业继续获得100%免费配额。韩国没有提出边境碳调节,K-ETS也未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韩国受欧盟机制影响的主要是钢铁:2025年欧盟自韩国进口CBAM覆盖钢铁363万吨(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
下表比较各司法辖区已确认和拟议的碳边境机制,并加入中国一行。
| 司法辖区 | 机制类型 | 状态 | 开始日期 | 覆盖行业 | 价格基础 |
|---|---|---|---|---|---|
| 欧盟 | 证书机制(与欧盟碳市场挂钩) | 已生效 | 2026年1月1日 | 钢铁、水泥、铝、化肥、电力、氢 | 欧盟碳市场拍卖价格(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价格82.32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2026年10月5日公布) |
| 英国 | 税(与英国碳市场挂钩) | 已立法(《2026年财政法》) | 2027年1月1日 | 钢铁、铝、水泥、化肥、氢 | 按季度以英国碳市场拍卖价格设定行业税率并扣除免费配额因素;2026年10月16日公布的示意税率为1.45至9.79英镑/吨二氧化碳当量,不产生纳税义务 |
| 加拿大 | 国内基于产出的定价;无边境措施 | 未提出边境碳调节;2021年咨询已归档(截至2026年10月12日) | 未立法 | 不适用(仅国内制度) | 基于产出的定价体系 |
| 澳大利亚 | 保障机制;2026年2月碳泄漏审查建议边境碳调节 | 在2026至2027年度保障机制审查中审议,意见于2026年9月18日截止;未立法(截至2026年10月6日) | 未立法;咨询中的分阶段方案从水泥和熟料开始 | 不适用(仅国内制度) | 保障机制基线 |
| 新西兰 | 无;部长表示将与澳大利亚协调 | 2026年8月5日发出信号,尚未提出 | 未立法;部长称“明年晚些时候” | 不适用(未提出机制) | 新西兰碳市场(仅国内) |
| 日本 | GX-ETS(国内,2026年4月起强制);未提出边境措施 | 国内制度已生效;未依据第9条获承认 | 未立法 | 不适用(仅国内制度) | GX-ETS配额价格 |
| 韩国 | K-ETS(国内,第四阶段2026年至2030年);未提出边境措施 | 国内制度已生效;未依据第9条获承认 | 未立法 | 不适用(仅国内制度) | K-ETS价格 |
| 中国 |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国内);本页未发现边境措施方案 | 国内制度已生效;未依据第9条获承认(截至2026年11月4日);列入英国临时合格清单 | 未立法 | 不适用(仅国内制度) | 全国碳市场配额价格 |
中国全国碳市场在各国CBAM中处于什么位置
同一个中国全国碳市场,在欧盟CBAM和英国CBAM中的待遇不同:截至2026年11月4日,它在欧盟尚未获得承认,在英国则列入了临时合格清单。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全国碳市场)的法律依据是《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775号,2024年5月1日施行,2026年8月8日依国务院决定修订)。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26日发布的工作方案将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纳入全国碳市场,新增约1,500家重点排放单位、约3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全国碳市场覆盖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占全国的比重由约40%升至60%以上。
据ICAP,2025年二级市场平均价格为70.78元/吨(9.85美元);2026年10月30日全国碳市场收盘价为95.08元/吨(新华财经,2026年10月30日)。三个新纳入行业的配额全部免费分配:2024年配额量等于经核查的实际排放量,2025年和2026年按碳排放强度系数法分配,行业整体大致平衡,个别企业有少量盈余或缺口。目前没有拍卖,也没有拍卖时间表。
中国全国碳市场在三类机制中的位置如下。
| 机制 | 中国全国碳市场的地位 | 状态日期 |
|---|---|---|
| 欧盟CBAM,第9条 | 未获承认;实施条例仍为草案;第9条第4款允许欧盟委员会自2027年起设定年度默认碳价,但尚未为中国设定 | 2026年11月4日 |
| 英国CBAM,碳价减免 | 列入HMRC临时合格碳定价机制清单;免费配额覆盖的排放不合格 | 2026年8月27日 |
| 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 | 这些国家没有生效的碳边境机制,问题尚不存在 | 2026年10月12日 |
对欧盟CBAM而言,第9条第1款只允许就实际支付的碳价抵扣,并扣除任何返还或其他补偿。2024年三个行业不存在实际支付的碳价;2025年和2026年,企业为弥补缺口购买的配额能否算作“实际支付”,以及以强度为基础的免费分配体系如何换算成每吨隐含排放的价格,都没有定论。商务部组织编写的《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2026年7月)在计算示例中也明确“不考虑任何可能的中国碳价抵扣”。详见CBAM已付碳价抵扣。
中国政府对此明确表示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于2026年1月1日表示,欧方“对中国产品碳排放强度设定显著偏高的基础默认值”,可能违反世贸组织最惠国待遇和国民待遇原则以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并反对向下游产品扩围;商务部表示“将坚决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回应任何不公平的贸易限制”。
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中钢协)于2026年5月7日称欧盟对中国钢铁的默认值“高于我国实际值近1倍”,这是行业说法,不是政府声明。中国的整体情况见CBAM与中国。
多个CBAM并存如何影响全球贸易流向
多个碳边境机制同时生效,会给跨境经营的出口商和进口商带来三类贸易影响:成本叠加、合规碎片化和投资信号扭曲。
成本叠加发生在货物跨越两道或更多实行CBAM的边境时,或者受一国CBAM约束的投入品被加工成货物出口到另一个CBAM辖区时。英欧通道是最直接的例子;随着更多机制生效,途经多个CBAM辖区的供应链将面临层层叠加的负担。
合规碎片化源于机制之间的结构差异。欧盟采用证书机制,要求取得授权CBAM申报人身份,每年9月30日前提交CBAM年度申报,并自2027年起在每季度末持有不少于当年年初以来进口货物隐含排放50%的CBAM证书,计算时考虑免费分配调整(第22条第2款)。英国采用直接向HMRC纳税的方式。同时向两个市场出口的生产商,要维护两套计算方法、核查标准和截止日期都不同的合规体系。
投资信号扭曲源于各CBAM辖区碳价不同。一项在2026年第三季度欧盟CBAM证书价格82.32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下符合预期的减排投资,出口到参考碳价较低的市场时未必产生同样的回报。生产商若不对每个机制的价格走势分别建模,就无法同时为所有辖区做出最优安排。
欧盟CBAM证书义务的结构,包括清缴机制以及与第9条抵扣的关系,详见CBAM证书。
全球CBAM扩张如何影响发展中国家
碳边境机制把成本压力集中在最难承受的经济体上。
2025年欧盟自印度进口CBAM覆盖货物(附件一编码)53.0亿欧元,自越南24.7亿欧元,自巴西16.6亿欧元,自莫桑比克15.6亿欧元,自南非12.4亿欧元;自中国进口170.9亿欧元,居所有来源地之首(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这些货物承担完整的边境调节,却得不到欧盟和英国生产商在本国可以获得的绿色投资支持。
据欧盟委员会2025年12月16日的审查报告(COM(2025) 783),2024年莫桑比克对欧盟出口的CBAM货物(主要是铝)约占其GDP的5.5%;该报告自身的模型估计,到2035年对其GDP的影响为负0.01%。GMK Center预计,2026年至2030年乌克兰钢铁业将损失27亿美元投资和47亿美元出口。英国CBAM自2027年1月起又增加一层成本压力。
由巴西、印度、南非和中国组成的“基础四国”(BASIC)在世贸组织和《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场合正式主张,CBAM收入应返还给发展中国家用于脱碳。(EU)2023/956号条例没有关于收入用途的规定,也没有国际返还机制:证书由成员国出售,收入归入各国预算。欧盟委员会2025年7月16日的提案(COM(2025) 574)拟自2028年起将75%的收入作为欧盟自有资源;截至2026年10月12日理事会尚未通过。各国的具体情况见CBAM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英文)。
未来24个月全球CBAM的看点
未来24个月有四项进展将决定全球CBAM的扩散是加速还是停滞。
- 英国CBAM于2027年1月1日启动。 英国将成为第一个与欧盟并行运行碳边境机制的国家,双重CBAM合规将首次接受实际检验。2027年出现的技术和行政问题,将影响其他国家是否以及如何跟进。
- 英欧碳市场连接。 2026年11月20日的英欧峰会(已宣布)是否带来连接协议,决定双方能否走向相互豁免。
- 欧盟向下游产品扩围。 欧盟委员会提案COM(2025)989仍处于立法程序中,详见下文。
- 世贸组织DS639争端。 这是第一个针对碳边境措施的世贸组织专家组,中国是第三方之一。
欧盟委员会提案COM(2025)989原本拟增加约180种产品。理事会于2026年6月12日通过共同立场,扩大了清单(据Mayer Brown新增约200个编码;按cbamguide.com统计共300余个条目和编码)。欧洲议会环境委员会于2026年7月6日以56票赞成、11票反对、12票弃权通过立场,范围更广,估计覆盖457种下游产品(行业媒体数字,包括紧固件、钢丝、弹簧、家用器具、太阳能板和厨具等钢铝制成品),并收紧反规避规则。
欧洲议会全体会议于2026年9月15日以464票赞成、50票反对、159票弃权通过一读谈判授权。据媒体报道,2026年10月20日的第一次三方会谈没有达成整体协议,四个问题转入技术工作;第二次三方会谈据报道定于2026年11月30日。该文件仍是提案,拟自2028年1月起适用。最终产品清单是三方会谈的关键分歧之一:从约180种(欧盟委员会新闻稿)到300余个条目和编码(理事会,cbamguide.com统计)再到估计457种(欧洲议会)。
扩围对中国的分量尤其大。2025年欧盟自中国进口的第73章钢铁制品(7301至7311、7318、7326)为93.5亿欧元、400万吨,按金额占欧盟自域外进口的34.75%,居第一位(Eurostat,欧盟27国自中国进口的第73章钢铁制品,2025年(Comext DS-045409,2026年10月12日提取))。这些品目均已列入现行附件一;扩围将把附件一以外的更多钢铝密集型下游产品纳入范围。详见CBAM向下游产品扩围。
俄罗斯于2025年5月提起的世贸组织争端DS639已进入专家组阶段:争端解决机构于2026年9月25日应俄罗斯的第二次请求设立专家组,这是第一个针对碳边境措施的世贸组织专家组。截至2026年10月12日,专家组尚未组成,也没有裁决,27个世贸组织成员保留了第三方权利,中国是其中之一。上诉机构自2019年12月起无法运作,任何专家组报告都可能因被上诉而无法产生有约束力的结果。
DS639的政治信号比可能的法律结果更重要:如果世贸组织体系无法裁决CBAM的合法性,自行建立机制的国家就不会受到有约束力的多边约束。详见世贸组织DS639争端。此外,欧盟委员会于2026年10月14日表示,将在2027年根据正式期头两年的经验对CBAM进行全面审查。
关于全球CBAM的常见问题
实行国内碳价的国家,其出口能否免于欧盟CBAM?
任何国内碳价都不会自动使一国出口免于欧盟CBAM。 豁免只适用于(EU)2023/956号条例附件三所列国家和地区:冰岛、列支敦士登、挪威和瑞士,以及五个地区(比辛根、黑尔戈兰、利维尼奥、休达和梅利利亚),原因是这些国家属于欧盟碳市场或已将本国碳市场与之连接。
挪威更进一步:议会通过法律,使挪威成为第一个直接采用欧盟CBAM的非欧盟国家(英文),而不是另建机制。2026年9月25日的欧洲经济区联合委员会第283/2026号决定将欧盟条例扩展至挪威和冰岛,自2027年1月1日起产生义务;截至2026年10月13日尚未生效。其他所有国家,不论是否实行碳价,都适用欧盟CBAM。第三国实际支付的碳价可以依据第9条减少证书义务,但截至2026年11月4日实施条例仍为草案,没有任何国家的碳价获得承认。
英国CBAM与欧盟CBAM是一回事吗?
英国CBAM与欧盟CBAM不是一回事。 两者都以防止碳泄漏为目标,但设计、法律结构和价格基础不同。欧盟CBAM是与欧盟碳市场价格挂钩的证书机制,由授权CBAM申报人履行,年度申报每年9月30日截止。英国CBAM是直接向HMRC缴纳的税,以英国碳市场价格为基础。覆盖行业也不同:英国覆盖铝、水泥、化肥、氢以及钢铁五个行业,不包括欧盟覆盖的电力。履行其中一项义务,并不能满足另一项的要求。
加拿大会推出CBAM吗?
截至2026年10月12日,加拿大既没有提出也没有制定边境碳调节措施。 加拿大财政部自2021年起就此咨询,本站当日查阅时咨询页面已归档,没有宣布任何决定或立法。最常被提到的障碍是与CUSMA的兼容性,因为美国没有可比的联邦碳价。加拿大货物仍全面适用欧盟CBAM,加拿大的碳价未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
各国CBAM会相互承认对方的碳价吗?
各国CBAM不会自动相互承认碳价,每个机制都有自己的抵扣或减免规则。 欧盟CBAM第9条要求碳价已在原产国依据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政府制度“实际支付”。
截至2026年10月12日,两边的情况不同。英国一侧,HMRC于2026年8月27日公布的临时合格碳定价机制清单包括欧盟碳市场,因此实际支付的欧盟碳市场成本可以支持欧盟原产货物的英国碳价减免申请。欧盟一侧,英国碳市场成本能否在英国原产货物上依据第9条抵扣仍无定论,因为没有任何国家的碳价获得承认。欧盟委员会2026年5月13日公布的第9条实施条例草案规定了承认第三国碳价的一般途径,但截至2026年11月4日尚未通过,也没有点名英国。
双边承认协议仍需双方各自采取明确的监管行动,目前一项也没有达成。自2026年1月起进行的英欧碳市场连接谈判,如果最终实现两个体系完全连接,可能为相互豁免CBAM铺平道路。
中国全国碳市场能否减少欧盟CBAM或英国CBAM的负担?
截至2026年11月4日,中国全国碳市场不能减少欧盟CBAM的证书数量;在英国,它列入了临时合格清单,但免费配额覆盖的排放不能减免。 欧盟第9条实施条例仍为草案,没有任何第三国碳价获得承认,欧盟委员会也没有为中国设定第9条第4款所说的默认碳价。英国的清单是2026年8月27日公布的草案,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的配额目前全部免费分配,因此可减免的空间有限。
能否通过世贸组织或《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达成全球CBAM协议?
目前世贸组织和《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都没有在推进有约束力的全球边境碳调节协议。 世贸组织的争端解决机制因上诉机构无法运作而受损,世贸规则也不要求各国环境类边境措施等效。《巴黎协定》框架以国家自主贡献为基础,没有针对贸易措施的执行机制。近期最可能的协调方式是双边的、类似第9条的承认安排,而不是多边CBAM框架。
英国CBAM在全球脱碳战略中处于什么位置?
英国碳边境调节机制(英文)是更广泛脱碳战略的一部分,这一战略包括英国碳市场的总量下降路径、《气候变化法》下的净零承诺以及分行业的工业脱碳路径。该机制的主要目的是在英国碳市场价格逐步上升时防止碳泄漏,而不是增加收入或限制贸易。
CBAM法律框架是否允许多个双边安排?
(EU)2023/956号条例(英文)第9条的结构,允许通过实施措施而不是完整的条约来承认外国碳价。欧盟委员会可以依据第9条第5款以实施法案承认特定第三国的合格碳定价制度,而无须修改条例本身。同一架构也可用于承认英国原产货物的英国碳市场成本,但截至2026年11月4日没有公布任何此类承认;第9条实施条例草案没有通过,也没有单独提到英国。
发展中国家是否免于CBAM义务?
除非列入附件三,发展中国家不能免于(EU)2023/956号条例规定的欧盟CBAM义务。联合国认定的最不发达国家在现行条例下也没有结构性豁免。欧盟表示将依据第30条的审查义务监测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并可能考虑有针对性的措施,但目前没有任何豁免机制生效。缺少发展中国家豁免,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谈判和世贸组织争端策略中的主要不满之一。需要为欧盟买方准备排放数据或寻找核查机构的中国企业,可通过CBAM服务商介绍免费提出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