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 DS639是迄今为止任何国家针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提起的唯一一起正式世贸组织(WTO)争端。俄罗斯于2025年5月12日提出磋商请求,指称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违反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 1994)的核心纪律。
2026年7月10日,俄罗斯请求设立专家组。欧盟在2026年7月24日的争端解决机构(DSB)会议上反对这一首次请求;在2026年9月25日的会议上,DSB应俄罗斯的第二次请求设立了专家组。根据《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DSU)第6条第1款的反向协商一致规则,第二次请求提出后,专家组几乎自动设立。
截至2026年11月12日,WTO的DS639案件页面(摘要更新至2026年11月9日)显示:专家组已设立但尚未组成,28个WTO成员保留了第三方权利,中国是其中之一。俄方援引的条款涵盖GATT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和第十一条,《进口许可程序协定》以及《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SCM协定),其中包括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的免费分配构成被禁止的出口补贴这一主张。
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这起争端有两层意义。2025年欧盟自中国进口CBAM覆盖货物170.9亿欧元,按金额居第一位(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商务部)2026年1月1日的表态所指的“最惠国待遇”和“国民待遇”问题,正是俄方在DS639中援引的GATT第一条和第三条。但DS639不改变任何CBAM义务:首次CBAM年度申报和证书清缴截止日仍为2027年9月30日。本页依次梳理双方的法律主张、程序进展、上诉机构停摆的影响、中国的第三方地位,以及企业现在应做的准备。
什么是WTO DS639?
WTO DS639是俄罗斯依据DSU针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提出的正式申诉,2025年5月12日提出磋商请求,是全球第一起、也是截至2026年11月4日唯一一起针对CBAM的正式WTO争端。
俄罗斯向WTO争端解决机构提交请求,被诉措施是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条例,即(EU)2023/956号条例(Regulation (EU) 2023/956),以及2003/87/EC号指令下的EU ETS免费分配框架。WTO将本案的正式名称记为“欧洲联盟及其成员国:碳边境调节机制”。
这起争端的根源在于俄罗斯对欧出口的高碳货物结构:钢铁(生产商包括谢韦尔钢铁和新利佩茨克钢铁)、铝(俄罗斯铝业)和化肥(欧洲化学和磷农)。俄罗斯的碳价未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因此俄罗斯货物的进口商承担CBAM证书义务而没有任何抵扣。按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CBAM证书价格每吨二氧化碳当量82.32欧元计算,这对三大出口行业构成可观的成本。
欧盟于2025年5月22日拒绝了俄罗斯的磋商请求,称磋商“不可能取得成果”(could not be fruitful)。这一拒绝在程序上并不常见:在DSU下,磋商请求几乎总会作为外交第一步被接受。欧盟的拒绝实际上加速了争端走向专家组阶段,但俄罗斯直到一年多以后的2026年7月10日才提出设立专家组的请求。
俄罗斯在DS639中的法律主张
俄罗斯在DS639中的主张首先见于2025年5月的磋商请求,主要依据GATT 1994,另加《进口许可程序协定》和SCM协定;2026年7月10日的专家组请求把同一组条款完整带入诉讼程序。
WTO案件页面列明的被援引条款如下表所示(2026年11月4日读取)。这比常见中文报道中“违反GATT第一条和第三条”的概括完整得多。
| 协定 | 被援引的具体条款 | 所针对的措施 |
|---|---|---|
| GATT 1994 | 第一条第1款,第二条第1款(a)项和(b)项,第三条第1款、第2款、第4款,第十条第3款(a)项,第十一条第1款 | CBAM一揽子措施 |
| GATT 1994 | 第六条、第十六条 | 被指称的补贴(EU ETS免费分配) |
| 《进口许可程序协定》 | 第1.2条、第1.3条、第3.2条 | CBAM一揽子措施 |
| SCM协定 | 第1.1条(a)(1)(i)、(ii)、(iii)项,第3.1条(a)项,单独及结合附件一(a)、(f)、(g)、(l)项 | 被指称的出口补贴 |
| 保加利亚、克罗地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的入世议定书 | 各议定书第2段第二句 | CBAM一揽子措施 |
俄罗斯在DS639中提出的六条主要论点如下。WTO的案件摘要只列条款,不展开论证;以下论点按俄方所援引条款的含义归纳。
- 违反GATT第一条(最惠国待遇)。 俄方认为,CBAM按出口国是否有碳定价制度区别对待第三国出口商:有碳定价的国家可依据CBAM第9条获得成本抵扣,没有合格碳定价的俄罗斯得不到抵扣。俄方主张,这一贸易利益(成本抵扣)未平等给予所有WTO成员。
- 违反GATT第二条(关税减让)。 俄方认为,CBAM构成超出欧盟货物减让表约束关税水平的进口费用(第二条第1款(a)项和(b)项)。
- 违反GATT第三条(国民待遇)。 俄方认为,CBAM对进口货物施加的负担与欧盟同类国产货物的负担并不精确对应。欧盟钢铁和水泥生产商虽须在EU ETS下清缴配额,却获得大量免费配额,进口货物没有同等减免,因此CBAM并非中性地拉平碳成本,而是让进口货物处于净竞争劣势。
- 违反GATT第十条(透明度与统一实施)。 俄方认为,确定CBAM证书义务的规则,尤其是隐含排放(又称嵌入排放,embedded emissions)的计算、默认值的适用方法和第9条抵扣资格的标准,缺乏第十条要求的清晰度。第十条要求影响贸易的措施及时公布并统一实施。
- GATT第十一条和《进口许可程序协定》。 俄方还援引了禁止关税以外进口限制的第十一条第1款,以及《进口许可程序协定》第1.2条、第1.3条和第3.2条;WTO摘要只列条款,未说明论证。
- 违反SCM协定。 俄方认为,EU ETS对欧盟本土钢铁、水泥和铝生产商的免费分配构成被禁止的出口补贴,或造成严重侵害的可诉补贴。这是俄方最具野心的主张:一旦成立,矛头指向的不仅是CBAM本身,还有整个EU ETS免费分配框架。
欧盟依据GATT第二十条为CBAM辩护
欧盟为CBAM辩护的主要依据是GATT第二十条的一般例外,具体援引其中两项。
截至2026年11月4日,DS639双方的书面陈述尚未公开;以下按论点归纳欧盟为CBAM所持的一贯立场。
- GATT第二十条(b)项: 欧盟认为,CBAM通过减少驱动气候变化的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是“保护人类、动物或植物的生命或健康所必需”的措施。按照第二十条(b)项的必要性标准,该措施须是可合理采用的各种方案中对贸易限制最小的一种。欧盟的立场是:与本土碳价挂钩的证书机制经过精确校准,只拉平成本,不超出必要限度。
- GATT第二十条(g)项: 欧盟认为,CBAM“与保护可用尽的自然资源有关”(即大气在不造成危险升温的前提下吸收温室气体的能力),并与对欧盟生产商的国内EU ETS限制“同时实施”。这一要求意味着欧盟必须证明CBAM与EU ETS是统一的“国内加边境”政策组合,而不是孤立的贸易限制。
- 非歧视论点(第二十条引言): 即使CBAM在某些方面违反GATT义务,第二十条引言也要求措施不得在条件相同的国家之间构成“任意或不合理的歧视”。欧盟认为,有碳定价的国家与没有碳定价的国家客观上条件不同,因此依据第9条的差别待遇有事实依据,并非任意。
欧盟还反驳俄方的第三条主张:CBAM的法律基础是《欧盟运行条约》(TFEU)第192条第1款(环境政策),而非贸易政策;并且,计入2026年至2034年免费分配逐步取消的整个时间表后,CBAM施加的碳成本与欧盟本土生产商承担的碳成本相当,并未超出。
WTO DS639程序时间表
下表列出WTO DS639从提起到2026年11月12日的关键程序节点。
| 日期 | 事件 | 意义 |
|---|---|---|
| 2025年5月12日 | 俄罗斯向WTO争端解决机构提出DS639磋商请求 | 全球第一起针对CBAM的正式WTO争端 |
| 2025年5月22日 | 欧盟拒绝磋商,称磋商“不可能取得成果” | 程序上不常见的拒绝,加速走向专家组阶段 |
| 2025年6月至7月 | 磋商请求提出60天后,俄罗斯有权请求设立专家组 | 磋商未果后适用DSU第4条第7款 |
| 2025年7月至2026年6月 | 俄罗斯保留但未行使请求设立专家组的权利 | 争端在磋商后阶段停留一年多 |
| 2026年7月10日 | 俄罗斯请求设立专家组 | 记录于WTO官方DS639案件页面;全球首次针对边境碳调节措施的专家组请求 |
| 2026年7月24日 | 欧盟在DSB会议上反对俄罗斯的首次专家组请求;专家组未设立 | 被诉方只能阻止首次请求;欧盟还以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为由,重申拒绝磋商 |
| 2026年9月25日 | DSB应俄罗斯第二次请求设立专家组 | 被诉方不能阻止第二次请求:依据DSU第6条第1款,以反向协商一致方式几乎自动设立;会上18个成员保留第三方权利,截至2026年11月12日WTO案件页面列明28个 |
| 截至2026年11月12日 | 专家组已设立,尚未组成 | 下一步是依据DSU第8条遴选专家组成员;尚无听证会和报告;按通常时限,专家组报告预计在2027年至2028年 |
| 报告发布后(尚未到达) | 专家组裁决后,任何一方均可向上诉机构上诉 | 上诉机构自2019年12月起停摆,不存在具有约束力的上诉机制 |
2026年9月25日专家组成立:程序上有何变化
WTO争端解决机构于2026年9月25日应俄罗斯的第二次请求设立了DS639专家组,使DS639成为全球第一起设立了WTO专家组的边境碳调节争端。
俄罗斯于2026年7月10日请求设立专家组。在2026年7月24日的DSB会议上,欧盟反对这一首次请求,专家组当时未设立(WTO案件页面记载为DSB“推迟设立”);欧盟还借该次会议以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为由,重申拒绝磋商。按WTO惯例,被诉方只能阻止首次专家组请求。
俄罗斯再次提交请求后,在2026年9月25日的DSB会议上,专家组几乎自动设立:依据DSU第6条第1款,专家组最迟在该请求作为议程项目出现的第二次DSB会议上设立,除非DSB以协商一致方式决定不设立,而这种协商一致需要俄罗斯本身加入。
截至2026年11月12日,WTO的DS639案件页面列出28个保留第三方权利的成员:阿根廷、澳大利亚、巴西、加拿大、中国、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冰岛、印度、印度尼西亚、日本、哈萨克斯坦、韩国、马来西亚、新西兰、挪威、巴拉圭、沙特阿拉伯、新加坡、南非、瑞士、土耳其、中国台北、泰国、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英国、美国和越南。第三方阵容如此广泛,说明大批贸易伙伴把DS639视为边境碳调节措施的试金石。
欧盟7月24日阻止首次请求的经过,见欧盟阻止俄罗斯在DS639中的首次WTO专家组请求(英文);专家组设立的情况,见WTO设立DS639专家组(英文)。
专家组的职权范围覆盖俄方专家组请求的全部内容:GATT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和第十一条,《进口许可程序协定》,以及SCM协定,并主张EU ETS免费分配依据SCM协定(结合GATT第六条和第十六条)构成被禁止的出口补贴。由于这一补贴主张,提交WTO专家组审理的首次不仅是CBAM,还有EU ETS免费分配框架本身。
下一步是专家组组成:由双方商定专家组成员;若设立后20天内未能达成一致,任何一方可依据DSU第8条第7款请求WTO总干事指定。截至2026年11月12日,WTO案件页面未记载专家组组成日期。
专家组组成后,按WTO通常12至18个月出具报告的时限,DS639专家组报告预计在2027年至2028年;而下文所述的上诉机构停摆意味着,即使报告出具,也未必产生具有约束力的结果。俄罗斯提出专家组请求及其影响,见俄罗斯在DS639中请求设立WTO专家组(英文)。
中国在DS639中的第三方地位与立场
中国是DS639的28个第三方之一,可以在专家组程序中陈述意见,但不是当事方,专家组裁决不直接约束中国,也不改变中国出口企业的CBAM处境。
依据DSU第10条第2款,对专家组审理事项有实质利益并已通知DSB的成员,有机会向专家组陈述意见并提交书面陈述。第三方陈述通常不公开;截至2026年11月4日,本站未查到中国在本案中的第三方书面陈述公开文本,因此本页不推测中国在专家组中的具体论点。
中国的公开立场见于商务部新闻发言人2026年1月1日的答记者问。该表态认为,欧盟“对中国产品碳排放强度设定显著偏高的基础默认值”,且未来三年逐年提高,并称相关做法“涉嫌违反世界贸易组织‘最惠国待遇’和‘国民待遇’等原则”,也不符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确立的“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商务部还表示坚决反对将CBAM扩展至下游产品,并“将坚决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回应任何不公平的贸易限制”,但未列明具体措施。
商务部表态中的关切与DS639中俄方主张的对应关系如下表所示。
| 商务部2026年1月1日表态中的关切 | DS639中对应的俄方主张 | 说明 |
|---|---|---|
| 涉嫌违反“最惠国待遇” | GATT第一条第1款 | 俄方的论点针对第9条抵扣的差别待遇;商务部的论点针对默认值偏高 |
| 涉嫌违反“国民待遇” | GATT第三条第1款、第2款、第4款 | 两者都涉及进口货物与欧盟本土货物负担是否对等 |
| 违背“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 | 无对应的WTO条款 | 这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下的政治论点,不是GATT主张;印度也持同一论点 |
| 反对扩展至下游产品 | 不在本案范围内 | 下游扩围是欧盟委员会提案COM(2025)989,不是现行法规 |
中国与俄罗斯在CBAM下的处境既有相同点,也有一个关键区别:中国有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全国碳市场),俄罗斯没有。两国比较如下(截至2026年11月4日)。
| 比较项 | 中国 | 俄罗斯 |
|---|---|---|
| 2025年欧盟自该国进口CBAM覆盖货物(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 | 170.9亿欧元,1,135万吨;按金额占15.36%(第一位) | 48.9亿欧元,1,040万吨;按金额占4.40%(第七位) |
| 主要CBAM货物 | 第72章和第73章钢铁制品134.5亿欧元、907万吨,按金额占22.07%(第一位) | 化肥491.8万吨、半制成品钢386.7万吨,按数量均居第一位 |
| 国内碳定价 | 全国碳市场自2021年起覆盖发电行业,自2025年起扩大至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26日) | 无全国碳市场,无对出口商构成碳价的碳税 |
| 第9条下的承认 | 未获承认 | 未获承认 |
| 半制成品钢默认值(加价前) | CN编码7207 12 10:3.169吨二氧化碳当量/吨 | CN编码7207 11 14:3.210吨二氧化碳当量/吨 |
| 2026年按默认值计每吨产品的证书成本 | 177.48欧元 | 181.19欧元 |
| 在DS639中的身份 | 第三方 | 申诉方 |
表中两个证书成本均按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价格82.32欧元计算:中国3.169 × 1.10 = 3.4859,减去0.975 × 1.364 = 1.3299,每吨产品需2.1560份证书;俄罗斯3.531减去1.3299,每吨产品需2.2011份证书。这是基于官方默认值和基准值((EU)2025/2621号和2025/2620号实施条例)的估算;具有约束力的数字以CBAM年度申报为准。CN编码是欧盟的八位编码,中国海关商品编码只在六位HS层级与之一致,企业应与欧盟买方核对八位编码。
拥有全国碳市场并不自动意味着中国货物可以获得第9条抵扣。第9条第1款只允许抵扣实际支付的碳价,并扣除任何返还或其他补偿。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2024年度的配额量等于经核查的实际排放量(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26日),因此2024年的生产没有实际支付碳价;2025年和2026年实行免费、基于强度的分配。第9条实施条例截至2026年11月4日仍为草案,未获通过。商务部《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2026年7月)第2题的计算示例同样“不考虑任何可能的中国碳价抵扣”。
全国碳市场2026年10月30日的收盘价为95.08元/吨(新华财经,2026年10月30日),2025年二级市场均价为70.78元/吨(ICAP)。这些价格能否折算以及如何折算为每吨隐含排放的“已付碳价”,取决于第9条实施条例的最终文本。详见CBAM第9条和中国与CBAM。
上诉机构停摆为何对DS639至关重要
DS639面临的根本问题是裁决难以执行:WTO上诉机构自2019年12月起停摆,至今没有恢复。
2019年12月,美国阻止上诉机构新成员的任命,上诉机构因不足法定人数而停摆。截至2026年11月4日,上诉机构仍处于瘫痪状态。
这对DS639的影响是直接的。如果专家组裁定欧盟败诉,欧盟可以“向虚空上诉”:上诉在程序上有效,但因上诉机构无法运作而无法审理,被上诉的裁决无限期搁置,没有执行途径。同样,如果专家组裁定俄罗斯胜诉,俄罗斯也无法通过传统的上诉加报复程序迫使欧盟履行。
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MPIA)是部分WTO成员于2020年建立的替代上诉机制,但在DS639中不可用。欧盟是MPIA参加方,俄罗斯不是,而该安排只在参加方之间适用。
因此,WTO DS639不太可能形成要求欧盟修改CBAM的约束性结果。
俄罗斯的实际CBAM敞口及提起DS639的原因
俄罗斯提起WTO DS639,反映的是三重交织的压力,而不是单一的合规成本计算。
第一,俄罗斯对欧盟的CBAM覆盖货物贸易高度集中。2025年欧盟自俄罗斯进口CBAM覆盖货物(附件一编码)48.9亿欧元、1,040万吨,按金额占欧盟自域外进口的4.40%,按数量占8.69%(Eurostat,欧盟27国自俄罗斯进口的CBAM覆盖货物,2025年(Comext DS-045409,2026年10月12日提取))。俄罗斯是化肥(491.8万吨,按数量占24.55%)和半制成品钢(386.7万吨,占37.96%)的最大来源国,另向欧盟出口未锻轧铝30.31万吨。
化肥还要承担(EU)2025/1227号条例规定的附加关税,叠加在6.5%的从价关税和CBAM证书成本之上:自2025年7月1日起每吨40欧元(CN编码3102)或45欧元(CN编码3105项下的六个子目),自2026年7月1日起每吨60欧元或70欧元,自2027年7月1日起每吨80欧元或95欧元,自2028年7月1日起每吨315欧元或430欧元。
俄罗斯尿素对欧出口在2025年全年并未下降(190万吨,2024年为172万吨,Eurostat Comext DS-045409);骤降发生在2026年:Eurostat月度数据显示,2026年1月至7月为11.4万吨,上年同期为139万吨。
第二,俄罗斯的碳价未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俄罗斯货物的进口商无法抵扣CBAM证书义务。按默认值,俄罗斯半制成品钢(CN编码7207 11 14)为每吨3.210吨二氧化碳当量,加上2026年10%的加价(mark-up)后为3.531。扣除免费分配调整(0.975 × 基准值1.364)后,进口商每吨产品须清缴2.2011份证书:按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价格82.32欧元计为181.19欧元,而未扣除前的总成本为290.67欧元,且没有任何第9条抵扣。
第三,DS639是一项政治工具。俄罗斯的法律挑战向其他出口国(尤其是印度、土耳其以及“基础四国”巴西、南非、印度和中国)表明,WTO法律途径仍然开放,欧盟不能认为CBAM可以免受挑战。多个WTO成员已在WTO贸易与环境委员会提出CBAM问题,但未提起正式争端。俄罗斯正式提起争端,留下了其他国家可以观察、参与或借鉴的法律记录和事实框架。
WTO DS639对欧盟CBAM合规有何影响
WTO DS639不会暂停、推迟或改变截至2026年11月4日的任何欧盟CBAM义务。
(EU)2023/956号条例经(EU)2025/2083号条例修订后完全有效,其完整法律文本的介绍见CBAM条例(英文)。正式期已于2026年1月1日开始;涵盖2026年进口货物的首次CBAM年度申报和证书清缴截止日为2027年9月30日(第6条第1款、第22条第1款)。WTO专家组裁决不会直接修改欧盟法律;能够修改欧盟法律的,只有欧盟立法行动或欧盟法院(CJEU)的判决。
CBAM以TFEU第192条第1款为法律基础,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隔离。由于CBAM被定位为环境立法而非贸易立法,欧盟认为管辖权首先在欧盟法院和欧盟政治程序,而不在WTO专家组。这一法律架构是有意选择的:以TFEU第114条(内部市场)为基础会使该措施更易受到第三条的挑战,而第192条第1款把措施建立在欧盟环境权限之上,更直接地通向第二十条(b)项和(g)项的抗辩。
对欧盟进口商而言,DS639的实际意义限于两种情形。第一,如果WTO专家组最终认定CBAM的某些方面不符合WTO规则,而欧盟据此修改具体要素(例如第9条抵扣方法或默认值的适用),进口商的合规要求可能随之变化。第二,如果DS639加大对欧盟的外交压力,促使其谈判双边碳价承认安排(这是政治而非法律回应),俄罗斯或其他第三国出口商可能获得新的第9条抵扣途径。截至2026年11月4日,两种情形都尚未迫在眉睫。
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等待DS639的结果不是一种合规策略。中国的设施运营商不承担CBAM法律义务,但欧盟买方的证书成本取决于企业提供的数据。企业现在应做的四件事如下。
- 核对产品是否属于CBAM覆盖货物。 以欧盟八位CN编码为准,而不是中国海关商品编码,见CBAM货物清单。
- 准备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 排放汇总报告(summary emissions report)含(EU)2025/2547号实施条例附件四第1.2点规定的16项数据,按该条例第10条第4款以英文提供,地理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见出口企业数据要求。生产企业可以自愿在CBAM注册系统的CBAM运营商门户(O3CI模块)注册,并在其中向欧盟进口商提供经核查的数据。
- 测算默认值下买方的成本。 默认值含加价(2026年10%,2027年20%,2028年起30%;化肥各年均为1%),高于基准值的每一吨二氧化碳当量均按全额证书价格计算,可用CBAM计算器按产品和吨数估算。
- 跟踪第9条实施条例。 全国碳市场的价格能否抵扣,取决于该草案的最终文本,而不是DS639。
WTO DS639与其他CBAM贸易争议的比较
WTO DS639处于更广泛的CBAM贸易争议格局之中,但截至2026年11月4日,它仍是唯一一起正式的WTO案件。
WTO中提出的其他CBAM异议
印度已在WTO贸易与环境委员会以及欧盟-印度自由贸易协定谈判中提出CBAM问题,并且是DS639的28个第三方之一。
该自由贸易协定于2026年1月27日达成。欧盟委员会明确表示,未承诺改变CBAM义务或给予印度更优惠待遇;据报道,临时协定文本只包含一项非歧视条款,确保欧盟若在其他地方给予CBAM灵活性,印度不会受到比任何其他第三国更差的待遇。印度至今未提起正式的WTO争端。
印度认为,CBAM违反《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即发达国家承担比发展中国家更大的减排义务。这一论点在GATT下没有直接依据,但可能影响第二十条下的相称性分析。商务部2026年1月1日的表态援引了同一原则。
土耳其按数量计是欧盟CBAM覆盖货物进口的最大来源国:2025年为1,481万吨,价值108.3亿欧元(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但土耳其的异议走的是双边渠道而非WTO:土耳其认为,1995年欧盟-土耳其关税同盟协定使土耳其出口商有权获得与欧盟本土生产商同等的待遇。这一论点将通过双边争端机制或欧盟法院处理,而不是WTO争端程序。
美国没有向WTO提起任何案件,但也加入了批评CBAM的行列。美国驻欧盟大使安德鲁·普兹德(Andrew Puzder)于2026年8月12日在《金融时报》撰文,称CBAM是“换了名字的”关税;欧盟委员会次日反驳,称该机制不具歧视性且符合WTO规则,详见美国大使称CBAM是关税,欧盟反驳(英文)。2026年10月8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开设USTR-2026-0661号案卷,就欧盟CBAM征求意见,意见提交已于2026年11月9日截止;这是征求意见,不是调查或贸易措施。
中国同样没有提起WTO争端。中国的应对渠道是外交表态和政策对话:生态环境部等部门于2023年11月与欧盟委员会税收与海关同盟总司(DG TAXUD)举行了CBAM政策交流(生态环境部,2023年11月20日),商务部2026年1月1日的表态则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选项。全球CBAM一页梳理了其他国家的碳边境机制。
DS639与其他贸易争端的区别
与典型的WTO环境争端相比,WTO DS639有三个显著特点。第一,上诉机构停摆使它成为在没有第二审级的WTO环境中提起的第一起重大CBAM挑战。第二,俄方针对EU ETS免费分配的SCM协定主张,比以往的环境与贸易争端更广泛地冲击欧盟气候政策架构。第三,欧盟从一开始就拒绝磋商,表明其政治判断: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的地缘政治背景下,与俄罗斯开展WTO程序,等于赋予俄方欧盟不愿给予的正当性。
WTO DS639会导致CBAM被修改吗?
WTO DS639最早也不太可能在2030年前直接导致欧盟CBAM被修改,原因在于专家组程序的时长、上诉机构的停摆以及欧盟已表明的法律立场。更有影响的改革途径是欧盟立法程序,而不是WTO裁决。
(EU)2023/956号条例第30条要求欧盟委员会定期审查并报告CBAM的实施情况,下一份第30条第6款报告应于2028年1月1日前提交。欧盟委员会提案COM(2025)989和随后的向下游产品扩围讨论表明,CBAM已经在欧盟内部程序中持续演变。即便WTO压力促成修改,也更可能由欧盟以简化规则或提高公平性的形式自行作出,而不是直接执行WTO裁决。
CBAM与WTO规则的兼容性问题远不止DS639。CBAM能否经受WTO审查,取决于专家组如何解释气候措施的第二十条必要性检验,而这一问题在WTO判例中没有精确先例。对评估长期合规策略的进口商和出口商而言,CBAM与WTO兼容性(英文)的完整分析比单看DS639更全面。
CBAM如何影响俄罗斯对欧出口?
CBAM影响俄罗斯对欧出口的三大行业:钢铁、铝和化肥。俄罗斯没有获承认的碳价,俄罗斯生产商得不到第9条抵扣。按默认值,俄罗斯半制成品钢(CN编码7207 11 14,默认值3.210吨二氧化碳当量/吨,加上2026年加价后为3.531)在扣除0.975 × 基准值1.364的免费分配调整后,2026年按第三季度官方价格82.32欧元计,进口商每吨产品的成本为181.19欧元。
叠加欧盟对俄罗斯化肥的附加关税(至2028年7月升至每吨315欧元或430欧元),CBAM显著压缩了俄罗斯产品在欧盟市场的竞争力。俄罗斯CBAM敞口的详情见CBAM与俄罗斯(英文)。
WTO DS639有哪些关键日期?
俄罗斯于2025年5月12日提出DS639磋商请求,欧盟于2025年5月22日拒绝磋商。俄罗斯于2026年7月10日请求设立专家组。在2026年7月24日的DSB会议上,欧盟反对这一首次请求,专家组当时未设立;被诉方只能阻止首次请求。DSB于2026年9月25日应俄罗斯第二次请求,依据DSU第6条第1款以反向协商一致方式设立专家组。
截至2026年11月12日,专家组尚未组成,也没有专家组报告;28个WTO成员保留了第三方权利,包括中国。专家组组成后,按WTO通常时限需12至18个月出具报告,裁决最早预计在2027年至2028年。
DS639会导致对欧盟的经济处罚吗?
WTO DS639不会直接导致对欧盟的经济处罚。WTO争端解决产生的是要求败诉方使措施符合WTO义务的裁决,而不是现金赔付。俄罗斯若要以贸易报复作为执行手段,需要最终的专家组裁决、向DSB通报,以及按相称水平获得报复授权;上诉机构停摆进一步拉长了这一时间线。
欧盟进口商未遵守CBAM的处罚与WTO争端完全无关:依据第26条第1款,授权CBAM申报人(authorised CBAM declarant)每份未清缴证书的罚款等同于2003/87/EC号指令第16条第3款规定的超额排放罚款(每吨二氧化碳当量100欧元,按欧洲消费者物价指数调整);缴纳罚款不免除清缴义务(第26条第3款)。完整说明见CBAM处罚(英文)。
俄罗斯的碳价能否依据CBAM第9条抵扣?
截至2026年11月4日,俄罗斯的碳价未依据CBAM第9条获得承认,而且由于实施条例仍为草案,任何国家的碳价都尚未获得承认。第9条只允许抵扣在原产国实际支付的碳价。俄罗斯既没有全国碳市场,也没有对其出口商构成此类碳价的碳税,因此俄罗斯的CBAM覆盖货物承担证书义务而没有任何抵扣。了解隐含排放(embedded emissions)的计算方法,有助于理解这一证书义务所依据的成本基础。
中国全国碳市场能否依据第9条抵扣?
截至2026年11月4日,包括中国全国碳市场在内,没有任何第三国碳价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相关实施条例仍为草案。第9条第1款只允许抵扣扣除返还或其他补偿后实际支付的碳价,而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目前实行免费分配。自2027年起,欧盟委员会可依据第9条第4款为有碳定价的第三国设定年度默认碳价;截至2026年11月4日,尚未为中国设定。详见已付碳价抵扣。
DS639是第一起针对碳边境措施的WTO争端吗?
WTO DS639是第一起专门针对欧盟CBAM的正式WTO争端,也是全球最早针对系统性边境碳调节措施的正式WTO挑战之一。早先关于对外国航空公司适用EU ETS的争议(2011年至2012年)是在欧盟法院和国际民航组织(ICAO)解决的,不是WTO争端。DS639是第一起依据GATT纪律检验CBAM这种规模和设计的边境碳调节机制的案件。
随着DSB于2026年9月25日设立专家组,它也成为全球第一起设立了WTO专家组的边境碳调节争端;欧盟在2026年7月24日的DSB会议上阻止了俄罗斯的首次专家组请求,DSB依据DSU第6条第1款以反向协商一致方式应第二次请求设立了专家组。
欧盟CBAM在WTO规则下是关税吗?
欧盟CBAM在WTO规则下不是关税。CBAM是依据(EU)2023/956号条例建立的、与EU ETS碳价挂钩的证书机制,不是关税,也不是税。欧盟以TFEU第192条第1款为依据,把CBAM设计为环境措施,而不是贸易措施。
关税是对货物在边境征收的固定税款;CBAM证书价格随EU ETS配额拍卖价格变动(2026年按季度平均价,第21条第1a款;2027年起按周,第21条第1款),而且只取决于货物的隐含排放,与货物的商业价值无关。俄方在DS639中关于CBAM构成超出约束关税水平的费用的主张(GATT第二条,关税减让),是专家组将审理的争议法律问题之一,欧盟不认同这一定性。CBAM证书的完整机制见CBAM证书。
中国企业需要等DS639有结果再准备CBAM数据吗?
不需要。DS639不暂停任何CBAM义务,专家组报告最早预计在2027年至2028年,而首次CBAM年度申报截止日是2027年9月30日,涵盖2026年进口的货物。欧盟买方现在就需要按货物计算证书数量,没有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就只能使用含加价的默认值。数据准备的步骤见CBAM出口企业指南;需要核算或核查服务机构的,可通过CBAM服务商介绍免费提出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