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出口企业应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有五种策略:提供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接受默认值、投资脱碳、把出口转向欧盟以外的市场,以及依托本国碳价争取第9条已付碳价抵扣。
中国是欧盟CBAM货物的第一大来源国。2025年欧盟自中国进口的CBAM货物为170.9亿欧元,占欧盟以外进口额的15.36%,其中钢铁(第72章和第73章,不含铁矿石)134.5亿欧元、907万吨,按金额和数量均居第一(Eurostat,欧盟27国自中国进口,2025年(Comext DS-045409,2026年10月12日提取))。这些是贸易统计数据,不等于须缴纳CBAM证书的进口量。
成本压力从2026年就已存在。中国钢坯(CN编码7207 12 10)按默认值计算,2026年进口每吨产品需2.1560份CBAM证书,按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证书价格82.32欧元(2026年10月5日公布)计为每吨产品177.48欧元;同一产品2030年进口为281.31欧元,2034年起为339.13欧元(价格保持82.32欧元不变)。土耳其半成品钢(CN编码7207 11 14)2026年和2030年进口分别为99.70欧元和189.38欧元。
2027年及以后的数字按现行基准值计算;(EU)2025/2620号实施条例序言第10段预告,2027年起进口的货物可能适用更新后的基准值。现在选错策略,竞争劣势会逐年累积。
CBAM依据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条例,即(EU)2023/956号条例(Regulation (EU) 2023/956)设立,要求欧盟进口商按进口货物的隐含排放(又称嵌入排放,embedded emissions)购买并清缴CBAM证书,证书价格与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挂钩。CBAM是证书机制,不是关税,也不是税,覆盖钢铁、水泥、铝、化肥、电力和氢六个行业,基本规则见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本页逐一评估五种策略,并为CBAM出口企业指南的读者提供选择标准。
五种CBAM应对策略一览
(EU)2023/956号条例下,非欧盟出口企业可选的五种应对策略在前期成本、实施周期、财务效果和对第三方的依赖程度上各不相同。 下表从规划中最关键的几个维度比较五种策略,并列出各策略对中国企业的具体含义。
| 策略 | 前期成本 | 实施周期 | 适用对象 | 对2030年成本的影响 | 对中国企业的含义 |
|---|---|---|---|---|---|
| 1. 提供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 | 5,000至50,000欧元(核查费用,市场估计) | 6至18个月 | 实际排放低于默认值的生产商 | 免去默认值加价(mark-up)以及默认值超出经核查排放的部分,这两部分的每吨二氧化碳当量均按全额证书价格计 | 中国钢铁默认值高(7207 12 10为3.169),数据的价值最大 |
| 2. 接受默认值 | 接近零 | 立即 | 仅限2026年对欧出口量小的生产商 | 默认值加价自2028年起升至30%,买方压价不断加大 | 中国紧固件(7318 15 82)2026年每吨产品已达467.79欧元 |
| 3. 投资脱碳 | 高(取决于技术) | 3至10年 | 对欧大批量出口、有低碳替代路线的行业 | 降低隐含排放,永久减少证书需求 | 默认值按高炉-转炉(长流程)路线计,电炉(短流程)企业须靠核查数据体现优势 |
| 4. 转向欧盟以外市场 | 不确定(新市场开发成本) | 1至3年 | 产品可替代、有其他市场渠道的生产商 | 完全消除欧盟CBAM敞口;空间在收窄(英国CBAM于2027年1月起实施) | 英国CBAM是一项税,覆盖五个行业 |
| 5. 争取第9条承认 | 政府主导 | 2至5年 | 已有碳定价机制的国家(韩国、南非) | 承认后可按实际支付的碳价减少证书数量(截至2026年11月4日无任何国家获承认) | 中国全国碳市场以免费分配为主,可抵扣部分存在疑问 |
五种策略并不互斥。高碳行业中对欧依赖大的生产商,通常把策略一(立即提供数据)与策略三(中期脱碳)结合起来,分两个阶段应对。
策略一:通过CBAM运营商门户提供实际排放数据
对实际生产排放低于CBAM默认值的大多数非欧盟出口企业而言,提供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是短期内效果最大的策略。
中国钢坯(CN编码7207 12 10)的默认值为3.169吨二氧化碳当量/吨(加价前),加上2026年10%的加价为3.4859。减去免费分配调整0.975 × 1.364 = 1.3299,欧盟进口商每吨产品须清缴2.1560份证书,按82.32欧元计为每吨产品177.48欧元。计算方法:证书数量 = max[0;单位隐含排放量 − 免费分配调整 − 第三国碳价项]× 货物质量(第31条)。
免费分配调整 = CBAM因子 × 跨部门修正系数 × CBAM基准值((EU)2025/2620号实施条例附件)。2026年的CBAM因子为97.5%,即保留的免费分配比例(2003/87/EC号指令第10a条第1a款);跨部门修正系数2026年至2030年为100%((EU)2026/1862号实施决定)。高于基准值的每一吨二氧化碳当量,包括全部加价部分,均按全额证书价格计算。
中国对欧主要CBAM产品按默认值计算的每吨产品成本见下表(2026年11月4日用lib/cbam-law.js计算,价格82.32欧元;默认值取自(EU)2025/2621号实施条例附件一(经(EU)2026/1740号实施条例替换)中国表的“总排放”值,基准值为B栏)。
| CN编码 | 产品 | 中国默认值(吨二氧化碳当量/吨,加价前) | B栏基准值 | 2026年每吨产品证书数 | 2026年每吨产品成本 | 2030年每吨产品成本 |
|---|---|---|---|---|---|---|
| 7207 12 10 | 非合金钢半成品(钢坯) | 3.169 | 1.364 | 2.1560 | 177.48欧元 | 281.31欧元 |
| 7208 51 20 | 热轧板 | 3.187 | 1.370 | 2.16995 | 178.63欧元 | 282.98欧元 |
| 7307 99 80 | 钢铁管子附件 | 3.252 | 1.383 | 2.228775 | 183.47欧元 | 289.38欧元 |
| 7308 90 98 | 钢结构及其部件 | 6.035 | 1.491 | 5.184775 | 426.81欧元 | 582.63欧元 |
| 7318 15 82 | 螺钉、螺栓 | 6.375 | 1.364 | 5.6826 | 467.79欧元 | 624.40欧元 |
| 7326 90 98 | 其他钢铁制品 | 3.076 | 1.491 | 1.929875 | 158.87欧元 | 265.97欧元 |
| 7601 | 未锻轧铝 | 3.000 | 1.423 | 1.912575 | 157.44欧元 | 260.72欧元 |
| 7610 90 90 | 铝结构及其部件 | 4.896 | 1.493 | 3.929925 | 323.51欧元 | 460.65欧元 |
| 7616 99 90 | 其他铝制品 | 5.559 | 1.485 | 4.667025 | 384.19欧元 | 531.95欧元 |
| 3102 21 00 | 硫酸铵 | 1.290 | 0.414 | 0.89925 | 74.03欧元 | 89.70欧元 |
| 2523 29 00 | 灰色波特兰水泥 | 1.420 | 0.666 | 0.91265 | 75.13欧元 | 123.73欧元 |
2030年一列使用相同的默认值、基准值和价格,套用2030年进口适用的30%加价(化肥为1%)和51.5%的CBAM因子;2027年起的基准值可能更新,数字仅供参考。以上为基于官方默认值和基准值((EU)2025/2621号和2025/2620号实施条例)的估算,具有约束力的数字以CBAM年度申报为准。
表中的CN编码是欧盟编码。中国海关商品编码只在六位HS层级与之一致,八位编码须与欧盟买方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商务部)2026年7月20日发布的《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第2问用同一法定方法计算中国产CN编码7326 90 60的钢铁制品(3.384 − 1.364 × 0.975),得到每吨2.054份证书,与lib/cbam-law.js的结果(2.0537)一致。
排放数据如何交给欧盟买方
排放数据通过CBAM运营商门户(O3CI模块)共享,该门户是欧盟委员会CBAM注册系统(CBAM Registry)的组成部分,不是独立系统。 运营商注册后,为每个设施上传排放报告、完成核查,再向所供货的授权CBAM申报人(authorised CBAM declarant)披露数据,一次上传即可服务所有欧盟买方。
所需数据为运营商的排放汇总报告(summary emissions report,含16项数据),依据(EU)2025/2547号实施条例附件四第1.2点,包括运营商和设施信息(UN/LOCODE、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坐标)、生产工艺和生产路线、每种货物的单位隐含排放量和免费分配、直接排放和间接排放,以及适用时的前体。数据以英文提供(该实施条例第10条第4款)。
第9条抵扣所需的已付碳价证据另行记录。自2026年起只接受欧盟的完整计算方法,2023年至2025年过渡期允许的、基于第三国标准的“替代方法”不再有效。中国全国碳市场的年度排放报告和温室气体排放数据质量控制方案,不能代替CBAM的监测计划和排放报告。
自2026年8月14日起,运营商不必只依靠法规原文。欧盟委员会当天发布了正式期的十份指南:第2号是专为非欧盟运营商编写的快速指南,第3号涵盖隐含排放计算方法,行业指南5a至5f规定2026年报告年度的分行业监测和计算要求。全部指南见十份CBAM指南的新闻报道(英文)。
核查:谁能核查中国设施
使用实际值必须经过核查,核查机构只能由欧盟成员国的国家认可机构认可。 认可依据(EU)2025/2551号授权条例,对照EN ISO/IEC 17029:2019;设施首次接受核查的年度须进行现场走访((EU)2025/2546号实施条例第2条至第4条)。任何中国认可机构都不能认可CBAM核查机构。
截至2026年11月12日,有据可查的经认可的CBAM核查机构共七家,由五家国家认可机构认可:EmiCert S.A.(希腊ESYD)、Bureau Veritas Italia S.p.A.、RINA Services S.p.A.和SGS ICS Italia S.r.l.(均为意大利Accredia)、Intertek Certification AB(瑞典Swedac)、埃及杜姆亚特的Integrated Sustainable Solutions Company(ISSC,荷兰RvA,2026年10月22日,首家设立在欧盟境外的核查机构)和SGS BELGIUM nv(比利时BELAC,认可范围自2026年11月5日起有效)。其中六家设立在欧盟境内,一家设立在埃及,没有一家设立在中国大陆。
RvA对ISSC采用其TAB程序:全面评审已经完成,RvA将派员参加ISSC的首次CBAM核查,之后转为常规认可。DNV于2026年11月6日宣布获得Accredia认可,但截至2026年11月11日Accredia尚未公布,因此不计入。截至2026年11月12日,欧盟委员会尚未公布经认可的CBAM核查机构名单,详见经认可的CBAM核查机构。
核查服务商对单个设施每个报告期的报价为5,000欧元至50,000欧元,这是市场估计,视设施复杂程度和所在地而定。每项数据的完整要求见CBAM出口企业数据要求,核查流程见CBAM出口企业核查。
默认值的加价逐年加重对不报送数据的惩罚:钢铁、水泥、铝和氢2026年为10%,2027年为20%,2028年起为30%;化肥每年均为1%。对实际排放明显低于默认值的钢铁、水泥和铝生产商,数据投入在一个出口季内即可收回。
策略二:接受默认值,承担成本溢价
接受默认值只对特定类型的出口企业可行,因为从2026年起,加价和高于基准值的全部排放均按全额计价。
以灰色波特兰水泥为例:土耳其国别表中该产品一行为横线,因此适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默认值1.440吨二氧化碳当量/吨(2026年加价后1.584),2026年进口每吨产品76.94欧元。中国有自己的默认值1.420,2026年每吨产品75.13欧元。对欧出口量小(每年少于500吨)的出口企业,第一年往往宁可承担默认值成本,也不投资核查。
问题在于成本持续上升。2030年进口适用30%加价和51.5%的CBAM因子,在价格82.32欧元不变、基准值不变的前提下,中国水泥每吨产品升至123.73欧元,土耳其水泥升至125.87欧元。水泥单价低,这样的成本在商业上难以承受。在其他条件相同的两家水泥供应商之间,欧盟买方会选择凭实际数据使证书义务更低的一家。
CBAM默认值由欧盟委员会通过(EU)2025/2621号实施条例公布,并经(EU)2026/1740号实施条例更正。商务部新闻发言人2026年1月1日表示,中国产品的默认值明显偏高且逐年上调;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中钢协)2026年5月7日称,欧盟对中国钢铁的默认值“高于我国实际值近1倍”,并通过其钢铁EPD平台重新测算后报送相关部门(行业协会说法,文中未给出测算值)。各国默认值见CBAM默认值与中国出口企业。
如果设施的实际排放接近或高于“默认值加加价”(这种情况较少见,但在老旧或以煤为主的设施中确实存在),核查数据带来的节省很小,甚至没有。两种路径扣减的基准值也不同:默认值扣减B栏基准值,实际值扣减A栏工艺基准值加上前体所含的免费分配,因此出口企业应在选择前对两种路径都做测算。
2026年有意以默认值作为缓冲的出口企业面临三项风险:
- 买方压价加大: 欧盟进口商把逐年上升的默认值成本转嫁给出口企业。
- 市场份额流失: 低碳竞争对手凭核查数据拿走订单。
- 日后核查更难: 2027年至2028年最终要提交数据时,须补齐两年的历史记录。
2026年就开始监测,即使尚未正式核查,也能减轻日后的负担。
策略三:投资脱碳,降低隐含排放
投资脱碳是唯一能永久降低隐含排放义务的CBAM策略,其他策略只改变排放如何申报或由谁承担。 脱碳通常需要3至10年才能规模化实施,但财务激励会不断累积:生产过程中每减少一吨二氧化碳当量,在CBAM存续期间都按比例减少证书义务。
各行业的脱碳路径不同。钢铁企业的选择最明确:从高炉-转炉(长流程)约2.0吨二氧化碳/吨,转向以废钢为原料的电炉(短流程)约0.5吨,或直接还原铁-电炉路线(使用天然气约0.9至1.4吨,使用绿氢则低得多)(均为粗略的路线排放强度,不是默认值或基准值)。热轧板(CN编码7208)的B栏基准值:长流程(C)1.370,直接还原铁-电炉(D)0.481,废钢电炉(E)0.072((EU)2025/2620号实施条例)。
中国企业要注意一点:使用默认值时,基准值按国别表所列的路线确定,中国国别表中注明路线的钢铁行均为高炉-转炉(长流程)路线(碳钢为C,低合金钢为F)。因此电炉企业只有提交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才能在CBAM中体现低排放优势。2025年欧盟自土耳其进口CBAM钢铁743万吨,自中国907万吨(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6年10月12日提取),两国企业都有充分理由把路线转换的收益与资本成本放在一起权衡。
水泥企业的脱碳更难。波特兰水泥约60%的排放来自石灰石分解(煅烧),这在常规熟料生产中无法避免。可行路径是用矿渣、粉煤灰或煅烧黏土替代熟料,以及在窑尾实施碳捕集与封存(CCS)。两条路径都见效慢、投入大,但从2030年和2034年的成本测算看,都值得纳入建模。
化肥和氢生产商的脱碳选择更直接:把制氢从天然气(灰氢,约9至12吨二氧化碳/吨氢)转为可再生电力电解(绿氢,约0至0.3吨),均为粗略强度,不是默认值。氢只计直接排放,经核查直接排放低于免费分配调整(2026年进口为0.975 × 5.089 = 4.96吨二氧化碳当量/吨)的氢,在该调整存续期间无须清缴证书。
该调整逐年缩小,2034年起不再适用;由氢制得的氨和尿素仍须计算自身的直接排放和间接排放。低碳生产还让出口企业有机会在欧盟市场获得绿氢、绿氨等低碳产品的溢价。
脱碳投资应按2026年至2034年完整的CBAM成本轨迹建模,而不是只看2026年的价格。下表列出中国钢坯(CN编码7207 12 10)按默认值、价格82.32欧元不变计算的轨迹(lib/cbam-law.js,2026年11月4日)。
| 进口年份 | 加价比例 | CBAM因子 | 单位隐含排放量(含加价) | 免费分配调整 | 每吨产品证书数 | 每吨产品成本 |
|---|---|---|---|---|---|---|
| 2026年 | 10% | 97.5% | 3.4859 | 1.3299 | 2.1560 | 177.48欧元 |
| 2027年 | 20% | 95% | 3.8028 | 1.2958 | 2.5070 | 206.38欧元 |
| 2028年 | 30% | 90% | 4.1197 | 1.2276 | 2.8921 | 238.08欧元 |
| 2030年 | 30% | 51.5% | 4.1197 | 0.70246 | 3.41724 | 281.31欧元 |
| 2034年起 | 30% | 不再适用 | 4.1197 | 0 | 4.1197 | 339.13欧元 |
土耳其半成品钢(CN编码7207 11 14)的同一轨迹为:2026年99.70欧元,2030年189.38欧元,2034年起247.21欧元。2027年起的数字使用现行基准值,可能因2027年起的基准值更新而变化((EU)2025/2620号实施条例序言第10段)。各行业的减排投资回收测算见CBAM与减排投资。
策略四:把出口转向欧盟以外的市场
把出口转向欧盟以外的市场可以完全消除欧盟CBAM敞口,适合产品在非CBAM市场有可替代需求的生产商。 道理很简单:欧盟市场的碳价负担逐年加重,而其他市场的竞争对手不承担,转移出口量就能保住利润。但这一策略的空间正在收窄。
英国自己的CBAM于2027年1月1日开始实施,是一项税,覆盖铝、水泥、化肥、氢以及钢铁五个行业,只对直接排放征收。法律依据为《2026年财政法》第5部分和2026年7月至9月制定的五项法定文书;其中需要议会决议的SI 2026/809(税率和碳价减免)于2026年10月14日获下议院批准。
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于2026年10月16日公布了五个行业的英国默认值(英文):每种货物一个值,不分原产国,除化肥外加价10%。同日公布的钢铁示意税率为每吨二氧化碳当量9.69英镑,不产生纳税义务。HMRC指南称,登记将于2028年1月1日前开放;2027年内触发登记义务的企业须在2028年1月31日前向HMRC登记,首次纳税申报和缴税截止日为2028年5月31日。
HMRC于2026年8月27日公布的合格碳定价机制暂行清单列入了中国全国碳市场。该清单仅用于英国CBAM的税额减免,免费配额覆盖的排放不适用,也不说明欧盟第9条的承认问题。
截至2026年10月12日,加拿大尚未立法实施边境碳调节:财政部2021年8月5日启动的咨询已结束并归档,2025年11月4日的2025年预算未提及。美国的《2025年外国污染费法案》(S.1325)于2025年4月8日在参议院提出并于当天提交财政委员会,Congress.gov在2026年10月12日未显示后续行动。目前只有英国有确定日期的机制,但转移出口的企业不应假定其他市场会一直没有碳边境费用。
市场转移最适合以下三类出口企业:
- 国内或区域市场快速增长的发展中经济体生产商,例如把钢材转向东南亚基础设施需求的印度钢铁企业。
- 碳强度确实很高的生产商,提供数据或脱碳在经济上都不划算。
- 对欧出口量小的生产商,欧盟只占其出口的一小部分,转型成本高于保住的利润。
市场转移也有成本:新市场开发、物流调整、其他市场可能利润更低,以及货物经加工后再出口到欧盟时触发反规避条款的风险。(EU)2023/956号条例第27条规定了规避行为,即缺乏充分经济理由的贸易模式变化,例如轻微改变货物使其归入附件一以外的CN编码。详见CBAM反规避。
策略五:依托本国碳定价争取第9条承认
(EU)2023/956号条例第9条允许欧盟进口商从CBAM证书义务中扣减在生产国实际支付的碳价。 争取第9条承认是政府主导的策略,前提是出口国建立合格的碳定价机制,并争取欧盟委员会的承认。出口企业不能自行申请第9条抵扣;在欧盟委员会正式承认该第三国碳价后,抵扣由欧盟进口商申请。
第9条本身设定两项条件:碳价须在第三国实际支付,且须扣除任何返还或其他形式的补偿,免费分配也包括在内。细则在一项仍为草案的实施条例中。自愿碳抵消、企业内部碳价以及间接降低能源成本的政府补贴,都不属于实际支付的碳价。
截至2026年11月4日,没有任何国家的碳价获得欧盟委员会依据第9条的承认,相关实施条例也未通过。欧盟委员会于2026年5月13日公布实施条例草案,规定境外已付碳价的评估和扣减方法,涵盖四种承认途径(碳排放交易体系、点源碳税、燃料碳税和混合履约体系),并把《巴黎协定》第6条国际碳信用的使用上限定为报告排放的10%。公众意见征询于2026年6月10日结束。
韩国碳排放交易体系(K-ETS)自2015年运行,2023年覆盖全国排放的77.75%,2025年二级市场均价9,393韩元(6.60美元);国际碳行动伙伴组织(ICAP)称,钢铁在第四阶段(2026年至2030年)保持100%免费分配。南非碳税自2026年1月1日起名义税率为每吨二氧化碳当量308兰特(约16.62欧元),免税额度最高可达95%。两者均未获承认。
中国全国碳市场能否用于第9条抵扣
截至2026年11月4日,中国全国碳市场的碳价没有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相关实施条例仍为草案。 下表汇总中国碳定价的现状(截至2026年11月4日)。
| 机制 | 法律依据 | 覆盖范围 | 价格 | 与CBAM第9条的关系 |
|---|---|---|---|---|
|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全国碳市场) | 《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775号,2024年5月1日施行,依2026年8月8日国务院决定修订) | 发电行业,以及依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的工作方案新增的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约1,500家企业、约3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 | 2025年二级市场均价70.78元/吨(ICAP);2026年10月30日收盘价95.08元/吨(全国碳交易,经新华财经) | 碳排放配额实行免费分配(暂行条例第9条),免费分配会从实际支付的碳价中扣除 |
| 钢铁、水泥、铝的配额分配 | 生态环境部2026年分配方案(新华社2026年9月3日报道) | 钢铁、水泥、铝冶炼 | 2024年配额量等于经核查的实际排放量;2025年和2026年采用碳排放强度系数法 | 2024年生产无实际支付的碳价;2025年和2026年只有净购买配额的部分可能被视为实际支付,尚无定论 |
| 有偿分配(拍卖) | 暂行条例第9条(逐步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 | 尚无 | 尚无 | 无时间表;目标是到2030年形成免费和有偿分配相结合的市场 |
| 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 | 2024年1月22日重启 | 抵销 | 最多可抵销经核查排放的5%(ICAP) | 抵销信用不是对生产征收的碳价;草案仅接受《巴黎协定》第6.2条或第6.4条单位 |
| 碳税、碳费 | 未发现 | 无 | 无 | 本次查阅的资料中未发现全国性碳税或碳费 |
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第9条短期内帮助有限。2024年配额等于核查排放,没有实际支付的碳价;2025年和2026年配额免费且按强度分配,短缺的设施购买配额、富余的出售。净购买能否算“实际支付”,以及免费、按强度分配的体系如何换算成每吨隐含排放的价格,都尚未明确。商务部《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第2问的测算也“不考虑任何可能的中国碳价抵扣”。
使用默认值时,自2027年起,进口商只能参照欧盟委员会为有碳定价的第三国设定的年度默认碳价申请扣减(第9条第4款);中国的默认碳价尚未设定。即使碳价获得承认,也只能部分抵扣:只计实际支付的价格,约6.60美元的K-ETS价格只占82.32欧元证书价格的一小部分。本国碳价很低或为零的出口企业无法从第9条获益,应把精力放在策略一至策略四上。详见CBAM第9条和CBAM已付碳价抵扣。
如何选择CBAM应对策略:决策框架
非欧盟出口企业应从五个维度评估CBAM应对策略:对欧盟市场的依赖程度、实际排放与默认值的差距、所在行业及其生产路线的碳强度、本国是否有生产商实际支付的碳价,以及设施规模(决定数据采集的回报)。 下表把这些维度对应到最合适的主要策略。
| 决策维度 | 高 | 低 |
|---|---|---|
| 欧盟占出口总额的比例 | 策略一、策略三最重要 | 策略四可行 |
| 默认值高出实际排放的幅度 | 策略一节省最多 | 短期内可接受策略二 |
| 碳密集型行业(长流程钢铁、灰氢) | 2030年前策略三至关重要 | 过渡期内可接受策略二 |
| 本国有生产商实际支付的碳价 | 策略五适用 | 只能用策略一至策略四 |
| 大型生产设施(数据采集回报高) | 策略一回收快 | 数据系统建成前用策略二 |
对中国出口企业,第一行和第二行通常最关键。螺钉螺栓(7318)、钢结构(7308)和其他钢铁制品(7326)是中国对欧出口金额最大的CBAM产品,2025年分别为17.0亿欧元、24.1亿欧元和34.0亿欧元(Eurostat Comext DS-045409,2025年),而7308和7318 15(螺钉、螺栓)的中国默认值超过6吨二氧化碳当量/吨,提供核查数据的潜在节省最大。
规划时须把握以下关键时间节点:
- 2026年9月1日: 核查机构在CBAM注册系统中的登记已开放(第10a条第1款)。
- 2027年2月1日: 在通用中央平台开始出售CBAM证书(第20条第1款)。
- 2027年9月30日: 首次CBAM年度申报及证书清缴截止,涵盖2026年进口的货物(第6条第1款、第22条第1款)。
2026年就着手建立排放监测系统并联系核查机构的出口企业,在第一个完整合规周期中处于更有利的位置;等到2027年的企业,既要面对压缩的核查时间,也要承担更高的默认值加价。
非欧盟出口企业最常见的战略错误,是把2026年当作低风险年份。2026年进口的货物高于基准值的部分已经全额计价,2026年采集的监测数据还是首次核查申报的依据。2026年不做监测的生产商,无法事后补出核查机构在2027年9月申报周期中需要的数据。
应对策略与出口合规全局的关系
CBAM应对策略不能脱离对欧出口的整体合规要求单独选择。 CBAM运营商门户是出口企业接入欧盟系统的技术设施,注册、上传设施数据和授权进口商查看,是策略一和策略五的操作基础。
注册是自愿的:未注册的生产商可以把同样的排放报告和核查报告直接发给每个买方;注册的好处是一次上传服务所有买方,并且每个买方只能看到汇总信息。商务部《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第20问同样说明,出口企业不必在CBAM注册系统中注册。
CBAM应对策略是否因行业而异?
CBAM应对策略因行业差异很大,因为六个行业的隐含排放强度、默认值惩罚和脱碳路径各不相同。各行业的CBAM默认值决定了报送实际数据与接受默认值之间的财务差距。主要有三种行业模式:
- 钢铁和铝: 总隐含排放最高,默认值与先进企业实际排放的差距也最大,提交实际数据的动力最强。中国钢铁见中国钢铁出口欧盟与CBAM,铝见CBAM铝出口。
- 水泥: 煅烧化学使深度脱碳在结构上比钢铁更难,策略一与策略三(提供数据加长期CCS投资)是主要组合。详见中国水泥出口与欧盟CBAM。
- 化肥和氢: 脱碳选择最显著,经核查直接排放低于免费分配调整的氢在该调整存续期间无须清缴证书,绿氨和绿色尿素的隐含排放也低得多,但仍须计算自身的直接和间接排放。中国几乎供应欧盟全部进口的硫酸铵(2025年按数量占94.3%),详见中国化肥出口与欧盟CBAM。
小型出口企业的策略有何不同?
欧盟买方每个日历年进口的CBAM货物净质量合计不超过50吨的,免于履行该条例义务,这部分买方不会给出口企业带来直接的CBAM压力(第2a条、附件七第1点);进口商须在报关单中声明适用该豁免,电力和氢不适用(第2a条第4款)。
欧盟委员会2026年9月30日公布的首次门槛评估显示,该门槛豁免了0.87%的隐含排放,而按家数计,大多数进口企业低于门槛。如果欧盟买方是每年采购数百吨或数千吨的大型工业进口商,无论单个出口企业供货多少,CBAM义务都已生效。
改变CN编码能否规避CBAM?
改变税则归类以规避CBAM覆盖,属于(EU)2023/956号条例下的规避行为。第27条把规避定义为除规避CBAM义务外缺乏充分理由或经济合理性的贸易模式变化,包括轻微改变货物使其归入附件一未列的CN编码。欧盟委员会监测和调查此类做法,并可通过授权法规把改变后的货物增列入附件一(第27条第6款)。
这不是可行的CBAM策略。出口国有碳定价机制的,欧盟进口商可在碳价获承认后依据CBAM第9条扣减实际支付的碳价,从而降低成本。与提供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一样,这是在不改变产品和生产方式的前提下减少证书义务的合法途径。
未来会有更多产品纳入CBAM吗?
向下游产品扩围目前仍是提案。欧盟委员会提案COM(2025)989拟自2028年1月1日起将CBAM扩展至约180种下游产品。理事会于2026年6月12日通过一般立场,在委员会清单上增加约200个含钢、含铝产品的八位CN编码(据Mayer Brown统计);欧洲议会ENVI委员会于2026年7月6日(56票赞成、11票反对、12票弃权)支持覆盖约457种下游产品(估计)并收紧反规避规则。
欧洲议会全体会议于2026年9月15日通过一读谈判授权(464票赞成、50票反对、159票弃权)。2026年10月20日的第一轮三方谈判未达成总体协议(媒体报道),第二轮据报道定于2026年11月30日,各机构希望达成协议,使扩围拟自2028年1月1日起适用。任何一方的立场都不包括化学品或聚合物。商务部2026年1月1日表示反对把CBAM扩展至钢铝密集型下游产品。
附件一目前已延伸到部分下游产品:钢管(7304至7306)、钢结构(7308)、螺钉螺栓(7318)和其他钢铁制品(7326)均在清单内,其中7326、7308和7318正是中国对欧出口金额最大的三个CBAM编码。提案将增加更多含钢、含铝产品,相关生产商应跟踪扩围进程,现在就开始准备数据体系。详见CBAM向下游产品扩围。
中国企业可以参考哪些官方资料?
商务部对外贸易司和外贸发展事务局2026年7月20日发布的《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覆盖正式期,回答了20个出口企业问题。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中国贸促会)法律事务部2026年2月5日发布《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企业应对指南》,但其中含有过渡期和简化修订前的内容(如每批150欧元的旧规则),引用数字前须核对。
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在其贸易调整援助平台发布欧盟CBAM问答更新的中文摘要。中国整体情况见CBAM与中国,咨询服务机构见中国CBAM咨询机构。核算和核查服务商的免费对接可通过CBAM服务商介绍申请。
常见问题
中国出口企业应对CBAM的最佳策略是什么?
对实际排放低于CBAM默认值的非欧盟出口企业,最佳策略是通过CBAM运营商门户提供经核查的实际排放数据。这样可以免去默认值加价(2028年起升至30%),并在2034年前欧盟进口商压价逐年加大的情况下保住欧盟市场份额。中国钢铁的默认值较高(钢坯7207 12 10为3.169吨二氧化碳当量/吨),提供数据的价值尤其大。
非欧盟出口企业在CBAM下有直接法律义务吗?
非欧盟出口企业在(EU)2023/956号条例下没有直接法律义务。法律和财务义务完全由欧盟的授权CBAM申报人(进口商)承担。出口企业面对的是商业上的要求:欧盟进口商需要其提供经核查的隐含排放数据,才能准确计算证书义务。
出口企业能否直接申请第9条已付碳价抵扣?
出口企业不能直接申请第9条抵扣。抵扣由欧盟进口商根据生产设施在原产国实际支付的碳价申请。规定此类碳价评估方法的实施条例于2026年5月以草案形式公布,截至2026年11月4日尚未通过,也没有任何国家的碳价获得承认。
出口企业不提供排放数据会怎样?
出口企业不提供排放数据时,欧盟进口商使用依据(EU)2025/2621号实施条例公布的CBAM默认值。默认值的加价2026年为10%,2027年为20%,2028年起为30%;化肥每年均为1%。进口商通常把这部分额外成本以压低采购价的方式转嫁给出口企业,或改用能提供数据的供应商。
把出口转向欧盟以外的市场是可行的长期策略吗?
把出口转向欧盟以外的市场只适合部分生产商,而且有自身风险。英国CBAM是一项税,于2027年1月1日开始实施,HMRC指南称登记将于2028年1月1日前开放。截至2026年10月12日,加拿大尚未立法实施边境碳调节,美国的《2025年外国污染费法案》(S.1325)自2025年4月8日提交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后没有进展。依赖转移出口的生产商面临其他市场采用类似机制的风险。
中国全国碳市场的碳价能抵扣CBAM成本吗?
截至2026年11月4日,中国全国碳市场的碳价没有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第9条实施条例仍为草案。全国碳市场自2025年起覆盖钢铁、水泥和铝冶炼,但配额免费分配;2024年配额量等于经核查的实际排放量,因此2024年生产没有实际支付的碳价。2025年和2026年净购买的配额能否计为实际支付的碳价,尚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