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的反规避(anti-circumvention)规则由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条例,即(EU)2023/956号条例(Regulation (EU) 2023/956)第27条规定。第27条用一项经济合理性标准界定规避,并点名两种做法作为例子:轻微改变货物使其移出附件一清单,以及人为拆分进口以留在50吨年度豁免门槛以下。该清单是开放式的(“可包括但不限于”)。
虚报原产国不在点名的做法之列,首先属于海关法问题。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这一点最为关键:经越南或马来西亚转运的中国钢材,只要在当地的加工不满足欧盟原产地规则,仍是中国原产,适用中国的默认值。以中国六角螺栓(CN编码7318 15 82)为例,2026年按默认值计算每吨产品467.79欧元,越南原产为139.54欧元,原产地申报因此直接影响欧盟买家的成本。
CBAM是一项与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下称欧盟碳市场)价格挂钩的证书机制,不是关税,也不是税。本页依次说明第27条的内容、欧盟委员会如何监测和调查、第25a条对50吨门槛的补充、中国常见产品按原产地的成本差异,以及待审议的提案COM(2025)989将带来的变化。
CBAM的整体框架,包括六个覆盖行业和证书机制,详见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指南。
第27条如何界定规避
第27条第2款将规避做法界定为:“贸易货物模式的改变,该改变源于某种做法、加工或作业,而除全部或部分规避本条例所规定的任何义务之外,缺乏充分的正当理由或经济合理性”(本站译文)。
这一定义包含三个要素:贸易模式发生改变;改变背后存在某种做法;除规避CBAM义务之外没有充分理由。第27条并不是逐项列出违法行为并配以罚则的清单。它要求欧盟委员会“依据相关和客观的数据”打击规避(第27条第1款),开展监测和调查,并针对两种点名做法之一扩大附件一。两种点名做法如下。
轻微改变货物(第27条第2款(a)项)
第一种点名做法是“轻微改变相关货物,使其归入附件一未列出的CN编码,但改变其基本特征的除外”。因此,判断标准是改变是否涉及货物的基本特征,而不是增加了多少价值。
以热轧钢卷为例,它属于CBAM货物。如果将其切割或冲压成归入附件一未列出的机械或车辆税目的简单零件,进口商就不再需要为其购买CBAM证书。如果这一工序的唯一目的是移出附件一,而零件本质上仍是同样的钢材,该做法就属于(a)项。钢管则没有这样的路径,因为税目7304至7306都在附件一之内。
中国企业常用的判断方法也需要放在这一背景下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商务部)外贸发展事务局编制、外贸司发布的《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2026年7月)第1问指出,以钢铁或铝为原料的产品,只要其海关编码不以72、73或76开头,基本可以确定不在目前的CBAM产品范围之内。这一判断对正常产品成立;但若改变编码只是为了离开附件一、货物基本特征未变,就落入第27条第2款(a)项。
第27条第6款规定了补救手段。欧盟委员会有充分理由相信该做法正以既定模式在一个或多个成员国发生时,有权通过授权法案,将轻微改变后的产品增列入附件一。截至2026年11月4日,尚无此类授权法案修改附件一。
人为拆分进口(第27条第2款(b)项)
第二种点名做法由(EU)2025/2083号条例(简化修订条例)加入,即“人为拆分进口,包括通过非真实安排,以避免超过单一按质量计算的门槛”。该门槛就是第2a条规定的50吨年度豁免门槛(附件七第1点)。它按每个进口商、每个日历年计算所有CBAM货物的净质量,涵盖所有CN编码和原产地,不适用于电力和氢,并须在报关单中声明。
同一进口商把进口量拆成更小的批次并不能避开门槛,因为门槛按年度、按进口商计算。该条款针对的是在不同进口商之间拆分:例如将每年90吨的进口量分给两个各进口45吨的主体,而拆分没有正当的商业理由。
第25a条第4款为主管部门提供了工具。在判断进口商是否超过门槛时,主管部门不考虑“以低于单一按质量计算的门槛为主要目的或主要目的之一”而设立、且属于非真实的做法或安排。一项安排如果不能被视为出于与进口商经济活动相关的正当商业理由而设立,即属非真实。被认定使用此类安排的进口商,视为涉及严重违规。
第27条未列出的做法:申报原产地
第27条第2款没有点名虚报原产地或经他国转运。CBAM货物的原产国依据欧盟海关法典((EU)952/2013号条例)的非优惠原产地规则确定,而不是由最后发货国决定。该法典第60条第2款规定,生产涉及多个国家的货物,原产于最后一次实质性的、经济上合理的加工或作业地。
经马来西亚转运的中国钢铁产品,除非在马来西亚的加工满足上述规则,否则不会取得马来西亚原产地。虚假的原产地申报首先是海关违法行为,其次才导致CBAM年度申报出错。对钢铁而言,另有一项独立于CBAM的要求:自2026年10月1日起,(EU)2026/1963号实施条例要求(EU)2026/1384号条例所涵盖的钢铁提供熔炼和浇铸国(melt and pour)证明,主要是带炉号的钢厂质量证明书。
原产地之所以影响CBAM成本,是因为默认值按国家设定。待审议的提案COM(2025)989拟在第27条第2款中增加第三种点名做法:“人为调整供应链,使货物适用较低的默认值”。截至2026年11月4日,这仍是提案,不是现行法规。
与此相关但性质不同的问题是CBAM废钢漏洞:按现行规则,废钢投入不带入隐含排放(又称嵌入排放,embedded emissions),申报的废钢比例因此会降低隐含排放。
CBAM反规避与贸易救济中的反规避有何不同
CBAM的反规避规则与中国企业熟悉的反倾销反规避调查是两套不同的制度。
欧盟的反倾销反规避依据(EU)2016/1036号条例第13条,其后果是把反倾销税扩大适用于经第三国发运或轻微改变的产品。CBAM第27条不涉及任何关税:它的后果是授权法案扩大附件一(第27条第6款),或在50吨门槛问题上不考虑非真实安排(第25a条第4款)。两者可能针对同一条贸易路线,但调查程序、法律依据和后果各自独立。
第27条与第25a条一览
下表列出第27条第2款点名的两种做法、第25a条中相关的门槛规则,以及各自的后果。
| 条款 | 做法 | 判断标准 | 后果 |
|---|---|---|---|
| 第27条第2款(a)项 | 轻微改变货物,使其归入附件一未列出的CN编码 | 改变是否涉及货物的基本特征 | 通过授权法案将改变后的产品增列入附件一(第27条第6款) |
| 第27条第2款(b)项 | 人为拆分进口,包括通过非真实安排,以避免超过50吨门槛 | 除规避义务外缺乏充分的正当理由或经济合理性 | 欧盟委员会监测和调查(第27条第3款至第5款) |
| 第25a条第4款 | 以低于门槛为主要目的或主要目的之一的非真实做法或安排 | 没有与进口商经济活动相关的正当商业理由 | 不考虑该安排;视为严重违规;超过门槛的,适用第26条第2a款的处罚 |
欧盟委员会如何监测和调查
第27条规定了三个程序环节,即欧盟委员会的监测和调查,以及成员国和受影响方的通报;所需数据由第25条和第25a条提供。
三个环节如下。
- 监测:欧盟委员会在欧盟层面持续监测情况,以发现规避行为,方式包括市场监督,或依据任何相关信息来源,例如民间社会组织的意见和报告(第27条第3款)。
- 通报:成员国,或受规避做法影响或从中获益的任何一方,均可向欧盟委员会通报;其他利益相关方,例如环保组织,掌握具体证据时也可通报(第27条第4款)。通报须说明理由,并附上支持该主张的数据和统计资料(第27条第5款)。
- 调查:通报满足上述要求,或欧盟委员会自行认为有必要时,即启动调查。调查可由主管部门和海关当局协助,并须在通报之日起九个月内结束(第27条第5款)。
数据来自海关。根据第25条第2款,海关当局定期、自动地向欧盟委员会传送进口商或申报人的EORI号码、CBAM账户号码、8位CN编码、数量、原产国、报关日期和海关程序。欧盟委员会将这些信息与CBAM注册系统(CBAM Registry)中每个申报人的数据进行交叉核对(第25条第3款)。
针对50吨门槛,第25a条增加了常设检查。欧盟委员会对照门槛监测进口,并与主管部门交换超过门槛90%的进口商名单(第25a条第1款)。欧盟委员会每年至少一次确定风险因素和关注要点,并通报主管部门,必要时也通报海关(第25a条第5款)。
截至2026年11月4日,欧盟委员会的CBAM网页没有列出任何正在接受规避调查的国家、贸易路线或产品,其立法网页也没有列出依据第27条第6款通过的授权法案。
申报原产地为何改变成本:中国常见产品的对比
同一CN编码的货物,申报原产国不同,默认值就不同,按默认值计算的CBAM成本可相差数倍。
下表为本站的示例,说明按国家设定的默认值如何使申报原产地变得重要。数据依据(EU)2025/2621号实施条例附件一(经(EU)2026/1740号实施条例替换),并于2026年11月4日通过本站法规库lib/cbam-law.js计算。这些示例不是欧盟委员会点名的案件清单。CN编码均为欧盟8位编码;中国海关商品编码仅在6位HS层面与之一致,8位编码须与欧盟买家核对(商务部《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第1问也指出,“应以 CBAM 法规列出的税则号(CN 编码)为准”)。
| 货物(CN编码) | 原产国 | 默认值(吨二氧化碳当量/吨) | 2026年每吨产品成本(82.32欧元) |
|---|---|---|---|
| 热轧平板钢材(7208 51 20) | 中国 | 3.187 | 178.63欧元 |
| 热轧平板钢材(7208 51 20) | 越南 | 2.350 | 102.84欧元 |
| 热轧平板钢材(7208 51 20) | 马来西亚 | 4.049 | 256.69欧元 |
| 六角螺栓(7318 15 82) | 中国 | 6.375 | 467.79欧元 |
| 六角螺栓(7318 15 82) | 越南 | 2.750 | 139.54欧元 |
| 六角螺栓(7318 15 82) | 马来西亚 | 4.801 | 325.26欧元 |
| 未锻轧铝(7601) | 中国 | 3.000 | 157.44欧元 |
| 未锻轧铝(7601) | 俄罗斯联邦 | 2.160 | 81.38欧元 |
| 未锻轧铝(7601) | 土耳其 | 1.700 | 39.73欧元 |
| 未锻轧铝(7601) | 马来西亚 | 1.700 | 39.73欧元 |
每项成本均为默认值加上2026年10%的加价(mark-up),减去免费分配调整(CBAM因子97.5% × 跨部门修正系数100% × CBAM基准值,表中钢铁行均为高炉-转炉路线(C):税目7208为1.370,7318 15 82为1.364;原铝(K)为1.423),按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CBAM证书价格82.32欧元/吨二氧化碳当量计算。铝的默认值仅涵盖直接排放。马来西亚的附件一表格未列出税目7208和7318 15 82,表中马来西亚钢铁行适用“其他国家和地区”表的数值。
表中数字说明了三点。
- 成本差异就是规避动机。 热轧板中国与越南每吨相差75.79欧元,六角螺栓相差328.25欧元,原铝俄罗斯与土耳其相差41.65欧元。提案中的第27条第2款(c)项正是针对这种动机。
- 转口不一定降低成本。 马来西亚热轧板的默认值(4.049)高于中国(3.187),以马来西亚原产申报反而每吨多78.06欧元。原产地按海关规则逐案判定,不能按默认值高低选择。
- 中国的规避风险集中在下游制品。 2025年,欧盟自中国进口螺钉、螺栓、螺母等(税目7318)17.0亿欧元、80.87万吨,占欧盟以外进口金额的25.8%、数量的44.1%,居第一位;同年自中国进口的未锻轧铝(税目7601)仅4,070万欧元(Eurostat,欧盟27国自中国进口的CBAM覆盖货物,2025年(Comext DS-045409,2026年10月12日提取))。
在第二国加工的钢材或在当地重熔的铝能否取得该国原产地,依据海关原产地规则逐案判定。
无论申报哪个原产地,都不适用第9条抵扣:截至2026年11月4日,任何国家的碳价都未依据第9条获得承认;土耳其的试点碳排放交易体系100%免费分配配额。如需按贵公司的产品和吨数进行估算,可使用CBAM计算器,结果是基于官方默认值和基准值((EU)2025/2621号和2025/2620号实施条例)的估算;具有约束力的数字以CBAM年度申报为准。中国各产品的默认值见CBAM默认值。
未经授权进口的处罚
第27条本身不设罚则,经济后果通过第26条实现。
授权CBAM申报人(authorised CBAM declarant)以外的人引入货物而未遵守该条例的,须缴纳第26条第1款罚款的三至五倍(第26条第2款);不具备该身份、超过50吨门槛的进口商同样适用(第26条第2a款)。第26条第1款适用2003/87/EC号指令第16条第3款规定的超额排放罚款(每吨二氧化碳当量100欧元,按欧洲消费者物价指数调整),因此第26条第2款的罚款为每份未清缴证书300至500欧元(指数调整前)。
以下示例说明风险敞口。假设一家进口商在2026年未经CBAM授权进口500吨土耳其半成品钢材(CN编码7207 11 14)。根据第26条第4a款,主管部门按净质量和默认值计算证书数量,并考虑免费分配调整。默认值2.310吨二氧化碳当量/吨加10%加价为2.541;减去0.975 × 1.364 = 1.3299,每吨需1.2111份证书,合计约606份。
按三倍计,罚款约18.17万欧元;按五倍计,约30.28万欧元(均为指数调整前)。根据第26条第2a款,对未取得身份而超过50吨门槛的进口商,缴纳罚款即免除其就这些进口提交申报和清缴证书的义务,但不构成对此后进口的授权。
换成中国产品,风险敞口更大。同样未经授权进口500吨中国六角螺栓(CN编码7318 15 82),默认值6.375 × 1.10 = 7.0125,减去0.975 × 1.364 = 1.3299,每吨需5.6826份证书,合计约2,841份;罚款按三倍约85.24万欧元,按五倍约142.07万欧元(指数调整前)。
授权申报人少报排放或错报原产地的,每份未清缴证书须缴纳第26条第1款的罚款(指数调整前每吨二氧化碳当量100欧元),且仍须清缴证书(第26条第3款)。严重或屡次违规也是撤销授权身份的理由(第17条第8款)。被撤销身份后继续进口的人已不是授权申报人,因此适用第26条第2款。完整的处罚框架见CBAM处罚(英文)。
法规如何划定合法经营与规避的界线
区分正当贸易决策与规避有两项标准,措辞各不相同。
第27条第2款的标准是:除规避CBAM义务之外,该做法是否“缺乏充分的正当理由或经济合理性”。具有自身充分经济理由的决策不在该定义之内,即使它同时降低了CBAM成本。供应商出于成本或劳动力原因把生产从中国转移到越南,其货物依海关规则取得越南原产地的,不构成规避CBAM。此时适用越南生产过程的排放或越南的默认值。
第25a条第4款的标准只适用于50吨门槛。它审查一项安排是否以低于门槛为“主要目的或主要目的之一”而设立,以及是否属于非真实,并综合考虑所有相关事实和情况。
两项标准都没有数值化的安全港。截至2026年11月4日,尚未依据第27条第6款通过任何授权法案,本站也未发现欧盟委员会将第27条适用于具体案件的公开决定。希望能够证明经济合理性的进口商,应保留每项采购和加工决策的商业记录。中国出口企业在越南、马来西亚等地设厂或委托加工的,也应保存投资、产能和加工工序的书面证据,供欧盟买家使用。
规避与CBAM核查的关系
规避与核查失败可能重叠:以实际排放申报时,核查报告对应的是申报中写明的设施。
如果高排放的生产实际发生在另一设施,经核查的数据就与这批货物不符。(EU)2025/2546号实施条例要求,设施首次接受核查的年度须进行现场走访(site visit)(第2条)。从另一生产商购入热轧卷、只做轻度加工的工厂,无法为钢卷本身提供经核查的数据:外购前体的实际值,只有来自生产该前体的设施的核查报告时才可采用;否则前体适用默认值。
商务部《欧盟CBAM知识问答(第一期)》第11问从中国一方得出相同结论:贸易商以自己公司的名义收集各供应商的排放数据并汇总,当作自己生产的,“这么做也是不合规的,而且也过不了核查一关”。核算与核查的责任主体是生产企业,数据由生产企业经核查后传递给买方。
COM(2025)989将在这里增加一项明确的举证规则。其拟议的第19条第2a款允许欧盟委员会或主管部门在审查基于实际排放的申报时,要求提供货物确实在申报所列设施生产的证据。现场走访规则和核查报告详见CBAM核查。
COM(2025)989将带来的变化:第三种做法与第27a条
2025年12月17日发布的COM(2025)989拟从两方面修改反规避一章。
一是在第27条第2款中增加(c)项,涵盖为使货物适用较低默认值而人为调整供应链的做法。二是新增第27a条,标题为“严重且不可预见的情况”。
第27a条不是反规避规则。它拟授权欧盟委员会在认为某项货物的纳入“因与货物价格影响相关的严重且不可预见的情况,对欧盟内部市场造成严重损害”时,通过授权法案将该货物从附件一中移除,直至相关情况消失。提案文本没有为“严重损害”设定任何数量标准。
该提案发布后已在立法程序中推进。欧盟理事会于2026年6月12日通过一般立场,欧洲议会于2026年9月15日通过一读谈判授权(464票赞成、50票反对、159票弃权)。议会的授权删除了这一安全阀,代之以由CBAM收入资助的行业支持,并规定在认定存在规避时适用默认值。
2026年10月20日的首轮三方会谈未达成全面协议(据媒体报道),并将四个问题交由技术层面处理:铝的豁免门槛、金属废料、在线平台和全球默认值。据报道,第二轮三方会谈定于2026年11月30日举行,目标是在2026年底前达成协议,使整套方案能从2028年1月1日起适用。在此之前,该文件仍是提案。
向下游产品扩围对规避风险的影响
提案COM(2025)989拟从2028年1月起把钢铝密集型下游产品纳入附件一,从另一条路径应对“轻微改变”问题。
欧盟委员会的新闻稿统计约180种产品。欧盟理事会2026年6月12日的一般立场(文件10423/26)保留欧盟委员会的产品表,增加202个8位编码并删去三项,按cbamguide.com的统计合计略多于300个;EUROFER和Mayer Brown所称的“约200个”指新增编码。欧洲议会2026年9月15日的授权据行业媒体统计涵盖约457种产品。
这一扩围与第27条第6款的思路不同:它事先列出下游产品,使覆盖货物加工成清单上的产品后不再脱离范围。若获通过,就不能再通过进口用钢管制成的、已列入清单的零部件来规避钢管(目前已覆盖)的义务。商务部新闻发言人2026年1月1日表示反对将CBAM扩展至下游产品。三种立场的CN编码对比见CBAM下游产品清单(英文),中文概述见CBAM向下游产品扩围。
(EU)2023/956号条例从2023年原始文本到简化修订以及COM(2025)989提案的完整立法沿革,见CBAM条例(EU)2023/956(英文)。
背景:世贸组织框架下的CBAM反规避
CBAM反规避规则所处的国际贸易法框架本身仍有争议。
在世贸组织争端DS639中,俄罗斯于2025年5月12日提出磋商请求,争端解决机构于2026年9月25日设立专家组。该争端涉及CBAM整套规则,以及俄罗斯关于欧盟碳市场免费分配构成被禁止的出口补贴的主张。中国是27个第三方之一;截至2026年10月9日,专家组尚未组成(世贸组织DS639案件页面)。DS639的时间线以及世贸组织上诉机构停摆造成的执行缺口,详见世贸组织DS639与CBAM。
反规避规则如何适用于CBAM成本较低的国家?
隐含排放较低的国家规避CBAM的经济动机较小,但反规避规则对所有原产国同等适用。由于先扣除固定的免费分配调整,义务并不与排放简单成比例。按2026年默认值、10%加价、CBAM基准值1.370、CBAM因子97.5%以及2026年第三季度官方价格82.32欧元计算,热轧平板钢材(CN编码7208)日本原产(默认值2.100吨二氧化碳当量/吨)每吨产品成本为80.20欧元,印度原产(默认值4.280)为277.60欧元。
两者的法律标准完全相同。规避动机随申报情况与真实情况之间的成本差异而增大。
反规避规则如何适用于50吨豁免门槛?
第2a条规定的50吨年度豁免门槛按每个进口商、每个日历年计算,合计所有CBAM货物。第27条第2款(b)项将为避免超过该门槛而人为拆分进口列为规避做法。根据第25a条第4款,主管部门不考虑以低于门槛为主要目的或主要目的之一的非真实安排,并视该进口商涉及严重违规。
该条例没有规定进口商之间达到何种关联程度即触发这一规则;标准是该安排是否具有与进口商经济活动相关的正当商业理由。豁免及其对电力和氢的排除,详见CBAM 50吨豁免门槛(英文)。
在第三国加工是否一定构成规避风险?
在第三国加工本身不构成规避。第27条第2款(a)项只涵盖使货物转入附件一以外CN编码、却不改变其基本特征的轻微改变;一般标准是该做法除规避CBAM义务外是否具有充分的正当理由或经济合理性。加工是否改变原产国是另一个问题,依据欧盟海关法典的原产地规则判定。
拥有第三国供应链的进口商可采取以下措施降低风险:记录每个生产环节的商业理由,保留加工证据,并把隐含排放追溯到生产每种前体的设施。中国企业在东南亚的工厂若使用中国钢坯或铝锭,前体的隐含排放同样要追溯到中国的生产设施。
欧盟进口商是否要为供应商的规避行为承担责任?
无论规避是否由供应商安排,欧盟进口商都在CBAM下承担直接法律责任。授权CBAM申报人对CBAM年度申报的准确性负责,包括申报的原产国和申报的隐含排放。
供应商提供虚假原产地证明或排放数据的,申报人在第26条下的责任并不自动免除。第26条第1a款允许主管部门在证书短缺源于运营商、核查机构或认证碳价文件的独立人员提供的错误信息时减轻罚款,但缺少的证书仍须清缴(第26条第3款)。因此供应链尽职调查非常重要:进口商应独立核实供应商关于原产地和排放的说法,中国出口企业应预期欧盟买家在合同中提出相应的证明和担保条款。
(EU)2023/956号条例是否点名越南、土耳其或中国为规避风险国家?
没有。(EU)2023/956号条例未点名任何国家为规避风险国家,第27条适用于所有原产地的货物。截至2026年11月4日,欧盟委员会的CBAM网页没有列出任何正在接受规避调查的国家或贸易路线。中国的默认值和贸易地位见CBAM与中国,越南的情况见CBAM与越南(英文)。
规避是否影响第9条已付碳价抵扣?
错误的原产地申报不能产生第9条抵扣。第9条第1款只允许就第三国为申报的隐含排放“实际支付”的碳价进行扣减,因此碳价必须是就生产该货物的设施的排放支付的。例如,中国生产的钢材持越南原产地文件进入欧盟,而越南并未就这些排放收取碳价。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全国碳市场)自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的工作方案起覆盖钢铁、水泥和铝冶炼行业,但配额实行免费分配:2024年度配额量等于经核查的实际排放量,2025年和2026年按碳排放强度系数法分配(生态环境部,2025年3月26日答记者问;2026年分配方案,新华社2026年9月3日报道)。截至2026年11月4日,第9条实施条例仍为草案,包括中国全国碳市场在内,没有任何第三国碳价获得承认,因此中国钢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适用抵扣。详见已付碳价抵扣。
中国出口企业应如何应对CBAM反规避审查?
中国出口企业不承担CBAM法定义务,但欧盟买家会把反规避风险转化为对出口企业的证明要求。企业可从以下五个方面做好准备。
- 核对欧盟8位CN编码:以欧盟CN编码为准,而不是中国海关商品编码,并保留改变编码的工艺说明(参见CBAM货物清单)。
- 保存原产地证据:在第三国加工的,保存工序、设备和增值的记录,钢铁产品另备带炉号的钢厂质量证明书。
- 提供生产设施自己的排放数据:按16项数据的排放汇总报告(summary emissions report)提供,不得把供应商数据汇总为自产数据(参见出口企业数据要求)。
- 记录拆分和转移的商业理由:同一集团内多个欧盟进口主体分别采购的,记录各自的经营理由。
- 跟踪提案进展:COM(2025)989的第27条第2款(c)项和下游扩围若获通过,将直接影响经第三国调整的供应链。
需要核算、核查或合规服务商的,可通过CBAM服务商介绍免费提出需求。